从落鹰涧回来,又休养了几天,方阳的肩膀和迈克后背的伤口总算愈合得七七八八。
最让方阳和晓晓抓狂的,是手上那股若有若无、仿佛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猴子尿骚味。两人试遍了各种方法:用柚子叶泡水、用生姜擦、用高度白酒搓、甚至试图用菲菲的符水“净化”……效果甚微。吃饭时,一拿筷子,那味道就幽幽飘来,搞得两人食欲全无。
“我感觉我已经被腌入味了……”方阳苦着脸,对着自己的手闻了又闻,一脸生无可恋。
“菲菲姐,真的没办法了吗?我快被这味道逼疯了!”晓晓也哭丧着脸,她新买的护手霜都盖不住那味儿。
菲菲放下手里的《山海经异兽图谱》,无奈地摇摇头:“大圣留下的‘馈赠’,岂是凡俗手段能轻易祛除的?这气味中蕴含一丝纯阳至罡之气,对寻常阴邪确有克制之效,但也……过于霸道了些。耐心等着吧,等这丝罡气自然散去,味道也就没了。我估摸着,再有十天半月就差不多了。”
“十天半月?!”方阳和晓晓齐声哀嚎。
小雅在一旁憋着笑,假装埋头研究她那本《基础阵法与拓扑学关联性猜想》。迈克则默默擦拭着事务所里的枪,嘴角上扬。这俩活宝,这几天可是为大家提供了不少“有味道”的欢乐。
日子在鸡飞狗跳中继续。方阳做梦都是猴头对着他滋尿。晓晓则发现,她靠近任何毛绒玩具,玩具似乎都会颤抖。其实是静电,但她坚持认为是猴骚味吓到了玩具的灵。直到两周后,某天清晨,方阳和晓晓几乎是同时从房间冲出来,举着手,激动得语无伦次:
“没了!味道没了!”
“真的!我闻不到了!我的手终于干净了!”
两人几乎要喜极而泣,抱着水龙头狠狠洗了十几遍手,恨不得把皮搓掉一层。确定那该死的味道真的消失后,感觉空气都清新了,饭都能多吃三大碗了。
生活终于回到了熟悉的轨道: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委托(某家的猫总对着墙角叫,结果是墙里有老鼠窝;某人总做噩梦,结果是枕头下压了过世亲人的怀表之类的),斗嘴,打闹,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。
最近,小雅迷上了破解“鬼打墙”的法术。她觉得这种基于视觉、听觉、甚至磁场干扰的灵异现象,用玄学方法破解,既实用又有趣。于是缠着菲菲教她。
“菲菲姐,你就教教我嘛!我看书上说,鬼打墙无非是干扰了人的方向感和认知,用特定的步法、咒语或者法器,就能扰乱这种干扰,找到生门!”小雅抱着菲菲的胳膊摇晃。
菲菲被她缠得没办法,加上这法术不算复杂,危险性也低,便简单教了她几个破解普通“鬼打墙”的小法门,比如“七星步”、“破障咒”,以及用红线铜钱布设简易阵法。
“记住,心要静,步要稳,咒要准。遇到普通的鬼遮眼,这些法子够用了。但切记,如果环境特殊,不要盲目,需要静坐等天亮。”菲菲叮嘱。
“知道啦知道啦!”小雅学得兴致勃勃,虽然只懂了个皮毛,一知半解,但已经迫不及待想实践了。
理论需要联系实际。可上哪儿找“鬼打墙”去体验呢?小雅眼珠一转,盯上了晓晓、方阳和迈克。
“晓晓~方阳哥~迈克哥~”小雅露出甜甜的、不怀好意的笑容,“帮个忙呗?”
“干嘛?先说好,借钱没有,卖身免谈。”方阳警惕地后退一步。
“想请你们,陪我去个地方,体验一下我新学的破障术!”小雅双手合十,作祈求状,“就在城西,有条老巷子,叫‘迷魂巷’,据说晚上经常有人走不出去,转一晚上都出不来,肯定是鬼打墙!我们去试试?”
“不去!”三人异口同声。开玩笑,大晚上去闹鬼的巷子,就为了体验你那半吊子法术?
“每人一千块辛苦费!”小雅抛出杀手锏。
空气突然安静。
“咳咳,”方阳清了清嗓子,义正辞严,“小雅啊,不是钱的问题,主要是……你一个人去,我们也不放心。身为事务所的一员,保护同事安全,义不容辞!”
“就是!”晓晓立刻附和,眼睛发亮,“一千块是吧?什么时候出发?我保护你!”
迈克虽然没说话,但默默开始检查随身的小型装备包,意思很明显:加我一个。
“菲菲姐……”小雅看向菲菲。
菲菲扶额,这三个财迷!“去吧去吧,注意安全。小雅,记住我的话,感觉不对就静坐,别吓跑。”
于是,月黑风高夜,四人来到了城西那片老城区。这里巷子纵横交错,路灯昏暗,很多老房子都空着,据说要拆迁,平时就人迹罕至。小雅说的“迷魂巷”,更是深处其中,连路灯都没有,黑漆漆的,只有月光勉强照亮青石板路。
巷子很窄,仅容两人并肩,两边是高高的、斑驳的旧墙,爬满枯死的藤蔓,在夜风中像鬼手摇曳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纸钱灰烬味。
小主,
“就……就这儿?”晓晓咽了口唾沫,刚才的兴奋劲消了大半。
“嗯,据说晚上从这里穿过去,明明只有百来米,却怎么也走不到头,会回到原地。”小雅既紧张又兴奋,从包里掏出红线、铜钱、罗盘、还有一叠刚画的、歪歪扭扭的符。
“那还等什么?走呗!”方阳强作镇定,率先迈步。一千块呢!
四人走进小巷。起初一切正常,除了有点黑,有点静。走了大概几分钟,按照距离,应该早就穿过去了,可前面依旧是无尽的黑暗和巷子。
“好像……有点不对劲了。”迈克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看,来路也隐没在黑暗中,两头的景象似乎一模一样。
“是鬼打墙!开始了!”小雅反而兴奋起来,拿出罗盘。只见罗盘上的指针,开始毫无规律地乱转,根本指不了方向。
“看我的!”小雅深吸一口气,回忆着菲菲教的“七星步”,脚下开始踏出奇怪的步伐,口中念念有词:“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……玉衡、开阳、摇光……破障!”
步法生疏,咒语也念得磕磕绊绊。踏完七步,小雅满怀期待地看向前方——巷子还是那条巷子,毫无变化。
“呃……可能是我踏错了,再来一次!”小雅脸一红,重新开始。
就在她第二次踏出“七星步”时,异变陡生!
四周的温度骤然降低,一股阴冷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,卷起地上的灰尘和枯叶。两旁的墙壁上,那些斑驳的痕迹,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,扭曲、蠕动,渐渐变成一张张模糊、痛苦的人脸,无声地张着嘴,似乎在哀嚎。
“呜……呜……”若有若无的哭泣声,从四面八方传来,分不清男女,也分不清方向,直往人耳朵里钻。
“纸……纸钱!”晓晓声音发颤,指着地面。只见青石板路的缝隙里,不知何时,渗出了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更远处,竟然有星星点点的绿光在飘荡,仔细看,那似乎是燃烧着的、幽绿色的纸钱,无人自燃,在空中缓缓飘飞,落下灰烬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方阳指着前方巷子拐角处。那里,不知何时,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,背对着他们,一动不动,长长的黑发垂到腰际。身影周围,似乎有白色的、像雾气又像丝带的东西在飘荡。
“菲菲姐没告诉过我……鬼打墙还会见鬼啊!”小雅吓得小脸煞白,手里的罗盘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刚学的“破障术”忘得一干二净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还破个屁的障!跑啊!”方阳一声怪叫,拉起腿软的小雅,转身就跑!晓晓和迈克也反应过来,紧跟其后。
四人没头没脑地在巷子里狂奔。可这“鬼打墙”岂是那么容易破的?他们明明朝着一个方向跑,可跑着跑着,又看到了那个燃烧的绿色纸钱堆,或者那面浮现人脸的墙壁。那个红色背影,更是神出鬼没,一会儿在前,一会儿在后,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“这边!”迈克试图根据风向和墙壁的细微差别判断方向,但效果甚微。
“小雅姐!你的法术呢?快用啊!”晓晓边跑边喊。
“我……我忘了!全忘了!呜……”小雅都快哭了。
“要你何用!被你害死了,多给一千块!”方阳气急败坏。
“命都快没了还要钱!你个大色狼加财迷!”晓晓怒道。
“都什么时候了还吵!看路!”迈克低吼一声,拉着小雅躲开地上突然“长”出来的一截惨白的手臂骨。
四周的景象越来越诡异。两侧墙壁上,开始出现晃动的、拉长的人影,做出各种扭曲的动作。幽绿色的鬼火在墙角飘荡。女人的尖笑和婴儿的啼哭声交替响起。空气中那股纸钱灰烬和腐臭混合的味道越来越浓。
“物理破障!撞墙!”方阳被逼急了,想起以前听说的“鬼打墙是视觉欺骗,闭着眼走直线就能出去”的说法,虽然不知道对不对,但死马当活马医了!他闭着眼,朝着印象中应该是巷子外的方向,闷头冲去!
“砰!” 结结实实撞在了一面冰冷、坚硬、而且绝对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砖墙上,眼冒金星,鼻血长流。
“方阳哥!你没事吧?”小雅惊呼。
“没事……就是墙有点硬……”方阳捂着鼻子,眼泪汪汪。
“看我的!”晓晓也发了狠,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工兵铲,“管你什么妖魔鬼怪,吃我一铲!”
她挥舞着工兵铲,朝着旁边一堵看起来“最像幻觉”的墙壁狠狠拍去!
“当!” 墙壁纹丝不动,工兵铲震得晓晓虎口发麻。墙壁上那张模糊的人脸,似乎还对她咧了咧嘴,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。
“气死我了!”晓晓更怒,又朝着地上那些飘荡的绿火纸钱铲去。纸钱被铲散,但很快又聚拢,燃烧依旧。
“用这个试试!”迈克比较实际,掏出了强光手电,调到爆闪模式,对着四周那些诡异的人影、绿光、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红影,一顿乱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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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光似乎有点效果。那些人影扭曲了一下,变得淡了些。那个红影也似乎模糊了一瞬。但很快,它们又恢复了原状,甚至因为强光的刺激,变得更加“活跃”,墙壁上的人脸更加狰狞,哭泣声更加凄厉。
“不行!光不够!”迈克皱眉。
“用火!鬼怕火!”方阳灵机一动,掏出打火机,又扯下自己外套的袖子,点燃,做成一个简易火把,挥舞着。
火焰确实让那些鬼影退开了一些,但火把太小,而且在这狭窄的巷子里,用火很危险。
“有了!”小雅突然想起什么,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几张菲菲给她的驱邪符,“用这个!菲菲姐画的!”
她将驱邪符分给众人。符纸一拿出来,周围那些鬼影、绿光、哭泣声,明显滞涩了一下,仿佛遇到了天敌。
“有效!冲出去!”方阳举着符纸,像举着尚方宝剑,闭着眼,闷头朝着一个方向猛冲!剩余三人也举着符纸,跟着冲。
那些鬼影似乎很忌惮符纸,纷纷退避。但那个红影却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,只是不再靠近。
四人也不知道跑了多久,感觉肺都要炸了,就在符纸快要快被手心的汗浸湿的时候,前方突然出现一点正常的、昏黄的路灯光芒!
“是出口!”晓晓喜极而泣。
四人用尽最后力气,冲出了巷口!眼前豁然开朗,是熟悉的老街,虽然冷清,但路灯明亮,偶尔有车辆驶过。回头再看那条“迷魂巷”,黑黢黢的,静悄悄的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。只有手中湿透的符纸,和狂跳不止的心脏,证明着刚才经历的真实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活……活过来了……”方阳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,刚才那一撞让他鼻青脸肿。
“小命……差点就没了……”小雅也瘫坐在地,心有余悸。
“还敢说!都怪你!学艺不精就敢来这种地方!”晓晓虽然也后怕,但不忘数落小雅。
“我哪知道会这么吓人!菲菲姐没教全!”小雅委屈。
“行了,人没事就好。”迈克相对镇定,但额角也直冒冷汗。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条巷子,眼神凝重。那地方,绝对不简单,恐怕不是普通的鬼打墙。
四人互相搀扶着,狼狈不堪地回到事务所,衣服破了,脸脏了,方阳还挂着两行鼻血,晓晓的工兵铲也丢了。把菲菲吓了一跳。
听完他们语无伦次、添油加醋的讲述,菲菲眉头紧锁:“城西‘迷魂巷’?我听说过,那里以前是乱葬岗,后来建了房子,但一直不太平。你们遇到的,恐怕不是简单的视觉干扰,而是残留的怨念和地气形成的‘阴迷阵’,配合特定的时辰,就会显化出幻象。小雅你那半吊子法术,当然没用。幸好你们带着我的符,不然困到天亮,会大病一场。”
“那……那个红影子是什么?”小雅心有余悸地问。
“可能是某个困在那里的地缚灵,或者更凶的东西。”菲菲摇摇头,“那地方水很深,以后别再去了。这次算你们走运。”
四人连连点头,打死也不去了。小雅也彻底熄了“实践出真知”的念头,乖乖回去啃书本。至于那一人一千块的“辛苦费”,倒是很爽快地给了,毕竟小富婆不缺钱。
这次“鬼打墙”初体验,以四人吓破胆、狼狈逃回告终,成了事务所内部新的笑谈。不过,也让他们再次认识到,灵异之事,绝非儿戏,没有金刚钻,别揽瓷器活。
就在他们以为能消停几天时,一位不速之客,带着一个来自遥远敦煌沙漠的、充满血腥与谜团的委托,敲响了事务所的门。
来客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,西装革履,戴着金丝眼镜,一副精英模样,但眉宇间满是疲惫和悲伤。他自称姓陈,叫陈启明,是一位律师。
“各位大师,请你们一定要帮帮我!”陈启明声音沙哑,开门见山,“我父亲,陈怀远,是一位考古学家。三个月前,他带领一支七人考古队,前往敦煌以西的库木塔格沙漠深处,考察一处新发现的疑似唐代遗迹。但是……他们都死了。”
陈启明拿出一叠照片,递给菲菲。照片上,是几具严重脱水、皮肤紧贴骨骼、呈深褐色、如同风干腊肉般的尸体,躺在灼热的黄沙上。尸体面目狰狞,嘴巴大张,仿佛死前经历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。其中一具尸体手中,紧紧攥着一缕枯黄、干涩、仿佛随时会碎裂的东西。
“这是搜救队一周前发现的。我父亲,还有他的队员,全部……变成了干尸。”陈启明声音哽咽,“官方结论是,他们在沙漠中迷路,最终脱水、暴晒而死。但是……”
他指着照片上他父亲手中那缕东西:“我父亲临死前,手里死死抓着这个。搜救队的人说,这看起来像是……某种干尸的头发,而且风化程度极高,可能……有上千年。”
“我父亲是资深考古学家,经验丰富,准备充分,怎么会轻易在沙漠中迷路,全军覆没?而且,他临死前为什么抓着一缕千年干尸的头发?我查了很多资料,联想到当地一个古老而恐怖的传说——敦煌沙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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