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3章 三人行(续):姑获鸟

短篇鬼语集 未语无痕 10274 字 8个月前

只见三辆黑色的豪华越野车,在一辆开路的吉普车引导下,沿着盘山路缓缓驶来。车队没有任何标识,但车型和气势,显然不是普通车辆。

“准备。”迈克的声音冷静得可怕。

方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,心跳如擂鼓,但眼神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车队。

车队毫无防备,驶入了伏击圈。开路的吉普车过去了,第一辆越野车进入最佳射程……

“打!”

迈克一声令下,率先扣动扳机!

“哒哒哒哒……!!!”

M4清脆的连发声瞬间打破山谷的寂静!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第一辆越野车的驾驶室和发动机舱!司机当场被打成了筛子,车辆失控,一头撞在山崖上。

“敌袭!”后面的车辆响起惊慌的喊叫,但为时已晚!

“方阳!开火!”

方阳也红了眼,对着第二辆、第三辆车疯狂扫射!他想起阿秀的哀求,想起妞妞的眼泪,想起那两个不知生死的孩子,想起保镖交代的残酷真相……所有的愤怒、所有的正义感,化作了指尖扣动扳机的力量!他不再躲避,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,如同愤怒的战神,将弹匣里的子弹,毫无保留地射向那些象征着罪恶的钢铁棺材!

M4的5.56mm子弹穿透力极强,轻易撕开车门和薄弱的车身,将里面的保镖打得血肉横飞,惨叫连连。有人想推开车门还击,刚露头就被爆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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迈克同样如此,精准的点射和扫射结合,将试图下车或躲在车后还击的保镖一一撂倒。他战斗经验丰富,专门打油箱和轮胎。第二辆车的油箱被打爆,“轰”的一声燃起大火,将里面没死透的人彻底吞噬。

方阳和迈克互相掩护换弹,短短一两分钟,三辆越野车和开路的面包车,就变成了燃烧的废铁和血肉屠场。刺鼻的硝烟味、汽油味和血腥味弥漫开来。车里车外,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,大部分连枪都没来得及掏出来。那个坐在中间车辆后座、被严密保护的“大人物”,也被子弹打成了马蜂窝,死得不能再死。

外面的枪声如同炸雷,惊动了别墅里的守卫。大门猛地打开,七八个持枪的保镖冲了出来,想看看怎么回事,支援同伙。

“晓晓!堵门!”菲菲低喝,和晓晓同时从排水沟跃出,手枪连连开火,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保镖打倒。同时,晓晓按下从死去保镖身上搜来的遥控器,别墅的电动铁门“嘎吱”一声,开始缓缓关闭!

“大门关了!有埋伏!”里面的保镖惊慌大喊。

“大黄!上!”

大黄如同黄色闪电,猛地扑向一个试图从侧面围墙翻出的保镖,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,将他从墙上拖了下来。那保镖惨叫着摔落,被晓晓冲过去补了两枪。

有两个保镖比较机灵,顺着外墙的下水管道,想爬到别墅屋顶,占据制高点。

“屋顶!”菲菲眼神一凛,抬手一枪,打在一个保镖身上,那人惨叫着跌落。另一个动作快,已经爬上了一半。

就在这时,打光所有子弹,解决完外面残敌的迈克和方阳,捡起地上散落的95式步枪和弹匣,如同杀神般冲了过来!

“里面交给我们!你们堵好门!”迈克吼道,和方阳一左一右,踹开侧门,冲进了别墅庭院!

里面的保镖没想到敌人来得这么快,而且如此悍勇,仓促应战。庭院里瞬间枪声大作,子弹横飞。

迈克和方阳背靠背,利用庭院里的假山、树木、车辆作为掩体,与剩余的保镖激烈交火。95式步枪在他们手中仿佛有了生命,点射、连发、交替掩护,配合默契。他们心中只有愤怒和救人的执念,将生死置之度外,打法凶悍无比,往往以伤换命。

一个保镖从二楼窗户探出头,想狙击。方阳一个翻滚躲到车后,举枪还击,子弹打碎了窗户,将那个保镖爆头。

迈克被流弹擦伤了胳膊,鲜血直流,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,继续射击。

枪战持续了大约十分钟。当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保镖被射穿喉咙时,庭院里终于安静下来,只剩下硝烟、鲜血和满地的尸体。

“清点!找地下室!”迈克喘着粗气,胳膊上的伤简单包扎了一下。

菲菲和晓晓也冲了进来,大黄跟在旁边。四人快速搜索别墅。在二楼一个装修奢华的房间里,他们找到了那五名穿着白大褂、吓得瑟瑟发抖的“医生”。看到如同血人般冲进来的四人,他们立刻跪地求饶。

“孩子在哪?!”菲菲用枪指着其中一个秃顶的老头,厉声问。

“在……在地下室……医疗区……别杀我,我都是被逼的……”老头尿了裤子。

“带路!”

在老头带领下,他们来到别墅底层一个隐蔽的、需要密码和虹膜验证的厚重金属门前。用老头的权限打开门,一股消毒水和某种奇怪药水混合的冰冷气味扑面而来。

门后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走廊,两边是一个个类似监狱囚室的透明玻璃舱。每个舱里,都关着一个年纪在五到十岁之间、瘦骨嶙峋、眼神麻木惊恐的孩子,身上连着一些监测生命体征的管线,穿着统一的病号服。总共八个。他们看到持枪的陌生人进来,吓得缩成一团,不敢哭出声。

正是月亮沟失踪的虎子、芳芳,还有其他不知从哪里抓来的孩子!

“畜生!王八蛋!”晓晓的眼泪夺眶而出,用手砸着玻璃,想去抱那些孩子。

“找开关!放他们出来!”菲菲强忍着心痛和愤怒。

很快,他们找到了总控开关,打开了所有玻璃舱。孩子们茫然地走出来,看着眼前四个满身血污、但眼神温柔焦急的大人,终于有一个小女孩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,紧接着,哭声此起彼伏。

“不怕不怕,我们是来救你们的。没事了,没事了……”菲菲、晓晓、方阳蹲下身,尽量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慰,帮他们扯掉身上的管线。迈克则警惕地守在门口。

四人毫不犹豫的解决了那几个医生。

安抚了一下孩子,他们开始搜寻别墅。在一个类似办公室的房间里,找到了一个柜子。砸开柜子,里面是码放得整齐的人民币,大概有几十万,又在医生身上也搜到一些现金。

四人将现金装进口袋。

“这些畜生……死了太便宜他们了!”方阳看着满地的尸体,尤不解恨。

“烧了。”菲菲冷冷道,“连同这一切罪恶,烧得干干净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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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搜集别墅里能找到的所有燃油(汽油、柴油、酒精),泼洒在别墅内部、特别是那个地下医疗区。确保每个角落都淋上。

带着八个孩子,提着钱袋,四人一狗快速撤离到安全距离。

菲菲拿出信号枪,对着泼满燃油的主别墅,扣动了扳机。

“咻……嘭!”

燃烧弹准确命中。

“轰……!!!”

冲天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那片华丽的建筑,火舌翻滚,浓烟滚滚,将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。爆炸声接连响起,那是燃油和某些化学药品被引爆。罪恶的巢穴,在熊熊烈火中化为废墟和灰烬。

他们开走了外面一辆还算完好、没染太多血的越野车,加上自己的酷路泽,载上八个孩子和钱,迅速离开了这个即将成为真正地狱的山谷。

开了两百多公里,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山坳里,他们将那辆抢来的越野车也浇上油烧了,消灭痕迹。所有人挤上酷路泽,后备箱也挤满人,方阳和迈克坐在车顶行李架上,继续赶路。

直到深夜,他们才筋疲力尽地回到了月亮沟。

当村民们看到失踪的虎子和芳芳,以及其他六个孩子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时,整个村子都沸腾了!哭声、笑声、惊呼声、感谢声交织在一起。失踪孩子的家人抱着失而复得的骨肉,哭得昏天黑地,对着菲菲四人就要磕头。

菲菲他们将装满钱的口袋放在村长面前,说明了情况,让他们把钱分了。叮嘱村民们一定要保密,对外就说孩子是自己跑回来的,或者说遇到了好心人。千万不能提别墅、枪战、还有他们四人的具体样子。

村民们虽然淳朴,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,流着泪发誓保密。

他们告诉村长那六个孩子是附近村的,让他联系各自家人来领人,给对方一些钱,嘱咐对方一定要保密。村长郑重的答应了。

天快亮时,他们必须走了。此地不宜久留。

村长带着村民和孩子们,一直送到村口的老槐树下。村长带头,全村人,无论老少,都朝着缓缓驶离的车子,跪了下来,磕头送行。虎子和芳芳被家人抱着,挥着小手,眼泪汪汪。

透过后视镜,看着那些在晨光中长跪不起的、瘦小却充满感激的身影,看着孩子们纯真又带着劫后余生恐惧的眼睛,车里的四人,眼眶都红了。

“多好的人……他们只想过点安生日子,有口饭吃……”晓晓哽咽道。

“可有些人,就是不让他们活。”方阳握着方向盘,手背青筋暴起。

迈克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,眼神深邃。菲菲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疲惫涌上来,但心中那口恶气,总算是出了。

他们走了,留下一个被挽救的村庄,八个重获新生的孩子,和一堆足以让官家焦头烂额、却又永远查不到真相的灰烬。

…………

车子在蜿蜒起伏的盘山国道上飞驰,日夜兼程,归心似箭。晓晓和迈克累得靠在座椅上打盹,方阳强打精神开车,菲菲坐在副驾,望着窗外被车灯切割得明暗交替的山影,眼神有些空洞。

战斗的亢奋早已褪去,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,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。

“方阳,前面找个能停车的地方,歇二十分钟,换我开。”菲菲开口道,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好。”方阳点点头,又开了一段,看到前方国道旁有一处稍微宽敞的地方,靠近一条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宽阔河流。他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。

熄了火,关掉大灯,只留下微弱的示宽灯。深山的夜,一下子包裹上来,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河流隐约的水声。带着水汽和草木气息的山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,让人精神一振。

方阳和迈克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,各点了一支烟,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。菲菲晓晓也下了车,走到路边,望着夜色中墨带般流淌的河水和对岸黑黝黝的、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。月亮被云层半掩,星光稀疏,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朦胧的、静谧的灰蓝色调里。

就在这时……

一阵风,从河对岸的山林深处吹来,带来了若有若无的声音。

那声音……呜呜咽咽,幽幽渺渺,像极了女子在极远处、压抑至极的哭泣。声音飘忽不定,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,断断续续,夹杂在风过林梢的呜咽和水流的潺潺声中,不仔细听,几乎会被忽略。

四人同时一怔,竖起了耳朵。这声音……和月亮沟村民描述的、那所谓“姑获鸟”的哭声,何其相似!

四人相互对视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。难道……这深山老林里,真的有那东西?

哭声持续着,哀婉凄切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瘆人。仿佛凝聚了无尽的悲伤、孤独和求而不得的渴望,听得人心头发酸,脊背发凉。

方阳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,却被菲菲轻轻按住了手。

菲菲凝神感应,秀眉微蹙。依旧没有阴气,没有怨灵波动,甚至没有清晰的能量源。这哭声,仿佛只是一种……残留的意念回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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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,对岸的山林边缘,靠近河滩的一片稀疏林地间,似乎有一点昏黄的光亮晃了一下。

那不是手电,也不是车灯,更像是……旧式的灯笼发出的光,光线朦胧,在夜色中晕开一小团温暖又孤寂的光晕。

光晕中,隐约映出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子侧影。她似乎提着那盏小小的灯笼,静静地站在河边,面对着漆黑如墨的河水,一动不动。长发披散下来,遮住了面容,只有那单薄的身影,在朦胧的光和浓重的夜色衬托下,显得无比孤单,凄凉。

她在看什么?在等什么?还是在寻找什么?

四人屏住呼吸,静静地看着,大气都不敢出。

那白衣女子就那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,仿佛与夜色、与河水、与无边的孤独融为了一体。然后,她缓缓地转过了身,似乎朝着山林的方向,迈开了脚步。

她走得很慢,白色的裙裾在夜风中微微飘动,手里的灯笼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,将那一点昏黄的光,洒在她身前短短的一截小径上。她没有回头,没有张望,只是孤单地、一步一步地,走向密林深处。

灯笼的光,越来越微弱,她的身影,也越来越模糊,最终被浓密的树木彻底吞噬,连同那幽咽的哭声,也渐渐消散在风里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河岸这边,恢复了彻底的寂静,只有河水不知疲倦地流淌。

四人久久没有说话,就这么望着对岸那片重归黑暗的树林,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集体产生的幻觉。

过了好半晌,晓晓才小声开口,带着不确定的惊悸:“那……那是……”

“是哭声……还有灯笼,白衣服……是姑获鸟吗?”方阳声音干涩。

迈克沉默着,眼神锐利地扫视对岸,但除了黑暗,什么也看不到。

菲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那叹息里,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和杀意,反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悲悯和释然。

“也许……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在夜风中飘散,“姑获鸟的传说,从来就只是一个凄凉的故事。”

“一个难产而死、带着对孩子无尽眷恋的悲惨女人,留在这世间最后的一点执念,一点不甘,一点……放不下的母爱。她从未害过人,也永远不会去害人。她只是太孤单了,太想她的孩子了,所以在这无人的深山里,年复一年,提着那盏永远也等不到归人的灯笼,徘徊,哭泣,寻找着永远也找不到的骨肉。”

菲菲望着对岸,眼神悠远:“村民们听到的哭声,看到的白影,或许就是她。孩子们失踪,是另有恶人作祟,与她无关。她只是……一个被遗忘在时间里的悲伤影子罢了。”

方阳、晓晓、迈克都沉默了。想起月亮沟村民谈及“姑获鸟”时的恐惧,想起他们之前进山搜寻时的紧张,再对比刚才看到的那个孤单、凄凉、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的白色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

恐怖的传说背后,可能只是一个母亲破碎的心。而真正的恶魔,往往披着人皮,住在华丽的别墅里。

“她……会一直这样下去吗?”晓晓小声问,眼圈有些红。

“或许吧,”菲菲收回目光,拉开车门,“或许哪天,执念散了,她也就真的安息了。又或许,她会一直这样徘徊下去,直到这座山,这条河,都忘记了时间。”

“走吧,该回家了。”

四人重新上车。菲菲发动了引擎,车灯再次划破黑暗。车子缓缓驶离了这片河滩,将对岸那片寂静的山林,连同那个凄婉的传说和孤单的背影,永远留在了身后的夜色里。

也许,世间有些“恐怖”,并非来自鬼怪,而是来自人心的想象和以讹传讹。而有些凄凉,深埋在山林岁月中,无声无息,却比任何骇人的传说,更令人心头发酸。

车子继续向着家的方向驶去,将深山的夜、诡异的哭声、孤单的白影,以及所有关于“姑获鸟”的恐怖猜测,都远远抛在了后面。但那个提着灯笼、消失在密林中的凄凉背影,却像一枚小小的印记,留在了四人的记忆深处。

前方,晨曦微露,天快要亮了。

…………

几天后,他们在新闻上看到一个模糊的短讯:黔东南某偏远山区发生火灾,烧毁了一些“违规建筑”,无人员伤亡。报道语焉不详,只字未提高官、保镖、孩子。

也许,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手,有更深的网络。但他们四个小人物,能做到的,也只有这些了。掀翻一个角落,救出几个人,烧掉一个魔窟。至于这土地上还有多少类似的罪恶,还有多少“官”在吃人……他们无力,也不敢再去深究。

能活着回来,救出孩子,已经是最好的结果。

至于姑获鸟的传说,就让它永远成为一个传说吧。有时候,人心里的恶魔,远比传说中的妖怪,更加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