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景象诡异、阴森,又带着一种沉重的悲哀。晓晓摇着铃铛,小脸煞白。方阳也心里发毛,但强作镇定。迈克则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,死死抓着符纸。
他们走了很久,一直在寻找刘翠花的魂魄,或者任何与她相关的线索。菲菲不断通过招魂幡和心中默念死者的名字、生辰进行感应。
终于,在雾路的极远处,似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、摇晃的白色身影。那身影没有头,脖颈处是整齐的断口,穿着类似刘翠花照片上的衣服,正在漫无目的地徘徊。
是刘翠花的无头鬼魂!
菲菲精神一振,加快脚步,同时加大灵力输出,试图与那魂魄建立联系,询问头颅下落或者凶手信息。
然而,距离太远了,雾气又浓。菲菲试图用灵力“喊话”,但声音在阴阳路中无法传递。她想再靠近些,可脚下的雾路似乎到了尽头,前方的雾气更加浓重,阻挡了去路。
更糟糕的是,法坛上那三炷引魂香,其中一炷,燃尽了。
香灭,路断。
“呼……!”
一阵阴冷刺骨的怪风凭空刮来,吹得灯笼光焰剧烈摇曳,几乎熄灭!周围的雾气开始剧烈翻腾。
“退!”菲菲当机立断,用口型对三人喊道,同时用力摇动招魂幡,指向来路。
四人不敢耽搁,转身沿着来时的雾路快速后退!身后的雾气如同活物般涌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追出来。
终于,在引魂香完全熄灭前一刻,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雾路,回到了现实中的3号大棚。
“噗通!” “噗通!”
方阳和晓晓直接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,冷汗浸湿了后背。刚才那绝对寂静和无数鬼影擦肩而过的经历,太考验心理素质了。
迈克也松了口气,掌心全是汗。
菲菲看着香炉中彻底熄灭的香灰,摇了摇头。
“怎么样?”守在外面的陈警官和小张警官赶紧进来。
“找到了她的魂魄,但……”菲菲叹了口气,“无头,残缺,意识混沌,问不出什么。而且,似乎有某种力量在干扰,或者……她的头颅被处理得太彻底,断绝了联系。”
陈警官脸上难掩失望,但早有心理准备。
回到事务所,已是后半夜。四人毫无睡意。
“不是阴兵。”菲菲肯定地说,“现场和魂魄上都没有军队煞气或者集体作祟的痕迹。就是普通的凶杀,但手法……太干净,太诡异了。”
“可头到底怎么没的?”方阳挠头,“难道真是凶手会什么法术,把头变没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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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可能。”菲菲摇头,“如果是玄学手段,现场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。我更倾向于,是用了某种我们没想到的、非常巧妙的诡计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四人几乎住在了事务所里。陈警官送来了完整的监控录像拷贝,以及那十二个进出者的详细资料、照片、询问笔录。
他们把监控录像接在大电视上,反反复复地看。一帧一帧地看。看得眼睛都花了。
十二个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进入的时间、原因、携带物品、停留时间、离开时的状态……都被他们仔细分析。每个人离开时,确实都是空手,或者拿着小东西。衣服也都相对单薄,看不出能藏下一个头颅。
“难道头真的被剁碎,冲进下水道了?但也不可能没有任何痕迹啊。”晓晓盯着屏幕,脑袋都快炸了。
“或者……凶手有同伙,从外面接应,用钩子之类的把头勾出去了?可大棚墙壁没洞啊。”方阳也百思不得其解。
“会不会……凶手根本没离开?一直躲在大棚里,等警察检查完现场松懈了才走?”迈克提出一种可能。
“监控一直开着,警方也反复核对身份,凶手不可能离开却不被发现。”菲菲否定。
死局。完美的密室消失。
又过了两天,依旧毫无头绪。晓晓摸着自己因为这几天熬夜看监控、又狂吃零食减压而明显圆润了一小圈的小肚子,哀嚎道:“啊……!又胖了!这案子破不了,我的减肥大计也要完蛋了!”
菲菲原本正皱着眉头盯着屏幕上定格的、第十二个人离开的画面,那是个四十多岁、有啤酒肚的中年男人。听到晓晓的哀嚎,她突然像被闪电击中一样,猛地转过头,看向晓晓的肚子,又猛地转回去看向屏幕!
她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啤酒肚男人的腹部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肚子……肚子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一个极其大胆、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,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!
“晓晓!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!”菲菲激动地抓住晓晓的肩膀。
“啊?我说……案子破不了,我的减肥大计……”晓晓被吓到了。
“不是!前面!关于肚子!”
“前面?我说……我又胖了……”
“对!胖了!肚子!”菲菲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,她迅速拿起遥控器,将监控录像倒退,定格在那个啤酒肚男人进入大棚时的画面,又快速找到他离开时的画面,将两个画面并排放在屏幕上,放大腹部区域!
“你们看!仔细看他的肚子!”菲菲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。
方阳、晓晓、迈克都凑过来,瞪大眼睛看。
进入时,穿着衬衣,但衬衣明显大一号,肚子凸起,很明显的啤酒肚。
离开时,同样穿着那件衬衣,肚子……似乎比进去时,稍微圆了一点。而且,衬衣下摆的轮廓,似乎有点……不自然?像是里面塞了什么东西,把衣服撑得有点紧,下摆微微翘起。
如果不刻意对比,根本不会注意。但一旦有了怀疑,这点差别,就显得格外刺眼!
“难道……”方阳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头颅……藏在这里!”菲菲用手指重重地点在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腹部位置,“他用某种方法,把死者的头颅,紧紧绑在了自己的肚子上!用衣服遮住!所以,他离开时是‘空着手’,但实际上,他带走了最重要的东西——头颅!”
这个想法太大胆,太匪夷所思,但……似乎又是唯一能解释头颅如何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,离开封闭大棚的方法!
“快!打电话给陈警官!”菲菲立刻抓起手机。
半小时后,陈警官和小张警官火速赶到,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菲菲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快速说了一遍,并指着监控画面的对比。
陈警官盯着屏幕,眼睛越瞪越大,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。他作为老刑警,瞬间就想通了关键!
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!”他一拍大腿,“我们对这十二个人的调查,主要集中在社会关系、动机、行动轨迹上,对他们进入和离开时的体型细节,虽然也有记录,但根本没往这方面想!而且,他穿着有点宽松衣服,稍微鼓一点,很容易被忽略成衣服褶皱或者角度问题!”
小张警官也恍然大悟:“他肯定是事先计划好的,甚至可能为了实施这个计划,提前一段时间故意穿宽松衣服,降低怀疑!”
“立刻申请逮捕令!控制这个人!搜查他的住所,尤其是冰箱、冰柜!”陈警官当机立断,抓起电话就开始部署。
行动异常迅速。那个啤酒肚男人,名叫赵大强,是基地的运输司机之一。被捕时,他正在家睡觉,面对突如其来的警察,起初还想狡辩,但当他看到警方出示的监控对比图,以及直接要求搜查冰箱时,心理防线瞬间崩溃。
在他家厨房那个老旧的冰柜最底层,警方找到了用多层塑料袋和保鲜膜紧紧包裹、冻得硬邦邦的刘翠花的头颅。
小主,
审讯室里,赵大强对罪行供认不讳。但动机却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想杀她……”赵大强捂着脸痛哭,“我想杀的是3号棚的组长,王先琴!她克扣我运费,我忍了很久了!那天,我摸清了王先琴早上会一个人去3号棚最里面清点工具,就提前进去,躲在角落,等她背对我时,用砍刀……”
“可谁知道,那天王先琴临时有事没去!去的是刘翠花!她背影和王先琴有点像,都穿着基地统一的灰蓝色工作服,戴着帽子……我太紧张了,从背后冲上去,一刀就……等她倒下去,我翻头过来一看,才发现砍错了人!”
“我吓傻了!不知道怎么办!但短暂的慌乱后,我还是冷静下来,把事先准备好的流程过一遍!”
“我掏出用于伪装啤酒肚的薄膜,拿起她的头,用育苗用的塑料薄膜快速裹了几层,又扯了段固定藤蔓的胶带,用力吸腹,把裹好的头死死绑在自己肚子上,清除一些痕迹,从基地出去了……”
“我不敢把头带回家,冻在冰柜里,想着等风头过了再处理……”
案子,就这么破了,手法是残忍而巧妙。更让人惊讶的是,赵大强根本不是啤酒肚,他计划了半年,为了不引起怀疑,他提前半年穿宽松衣服,用基地常用的塑料薄膜团成团,绑肚子上,伪装成啤酒肚,时间一长,人们自然而然就认为他是啤酒肚了。作案那天,肚子上绑了头颅后,那团塑料薄膜被他分割,随手扔在了地边,蔬菜基地到处是塑料薄膜,根本不会引起警方注意。
可惜千算万算,最后竟然杀错人。也幸好菲菲发现了那极其细微破绽。
与鬼怪无关,与阴兵无关,纯粹是一个普通人犯下的愚蠢而残忍的罪行。
当陈警官打电话来告知结果,并付了二十万酬劳,再次郑重道谢时,事务所里一片沉默。
“就这?”晓晓愣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,“不是阴兵?不是鬼?就是一个杀错人还藏头的怂包?”
“不然呢?”方阳舒了口气,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“不过也好,至少不是灵异事件,不用咱们再去跟鬼打交道了。你是不知道,我听说可能是阴兵的时候,腿都软了。”
“你得了吧!”晓晓立刻鄙视地看过来,“不知道谁在阴阳路上,差点吓出屎了!”
“去去去!谁像你,全程闭着眼睛,抓着我的衣服,把我衣服都快扯破了!”
“我那是节约体力!保存实力!”
“是是是,杨大师保存实力,用来长胖。”
“臭色狼!你又提我胖!我跟你拼了!”
熟悉的斗嘴打闹声,再次充满了这个小小的、温暖的事务所。
窗外,秋阳正好,天高云淡。一片金黄的梧桐叶,打着旋儿,轻轻飘落在院中的菊花丛上。
平凡的日子,或许偶尔会被离奇的案件和恐怖的经历打断。但最终,生活总会回归到这些琐碎而真实的吵闹、欢笑与陪伴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