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0章 从前的那个女孩,已经消失在人海

短篇鬼语集 未语无痕 6593 字 9个月前

猫狗们没有立即放松警惕。它们保持着防御姿势,直到几分钟后,大咪首先放松下来,走到我脚边,轻轻蹭我的腿。其他动物也渐渐平静,猫群散开,狗群安静下来,但它们没有回到棚舍,而是围绕在我周围。

我蹲下身,抚摸大咪的头。它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。

“谢谢你,大咪。”我轻声说,“谢谢大家。”

我从未感到如此震撼。这些被人类遗弃、伤害的动物,此刻却团结起来保护我。它们看到了我看不到的东西,感觉到了我感觉不到的危险。

那一夜,我没有睡。我坐在木屋前的台阶上,猫狗们围绕在我身边。它们似乎也不愿意回到棚舍,宁愿在夏夜的星空下守护。

我看着星空,想着刚才发生的事。那个白色的身影,那些黑洞般的眼睛,那诡异的微笑。那不是活人,我很确定。那是什么?鬼魂?邪灵?我不确定。

但最让我震撼的不是见到了超自然的存在,而是我的动物们的行为。它们是如何组织起来的?是什么让它们团结一致地保护我?

更深的是,我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。如果这世上有鬼魂,如果那些超自然现象真的存在,那么小雨呢?她也可能以某种形式存在着,对吗?也许有一天,我还能见到她,哪怕只是一眼。

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,在我心中生根发芽。

从那天起,我开始留意夜晚的动静。但那个白衣女人再也没有出现。基地恢复了往常的平静,猫狗们的行为也恢复正常。只有我知道,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。

我开始更仔细地观察猫狗们的行为。有时候它们会突然对着某个空无一物的角落叫唤,或者集体望向同一个方向。我不再简单地把这些解释为“动物的敏感”,而是会想,它们是否看到了我看不到的东西。

直播时,我把这个经历告诉了粉丝们。当然,我没有说是鬼魂,只是说有陌生人深夜闯入,被猫狗们赶走了。大多数人夸赞动物们通人性,只有少数几个老观众察觉到我话中的异样。

“王哥,你说那个人是怎么进来的?基地不是有围栏吗?”爱猫的小云在弹幕中问。

“她……翻进来的吧。”我含糊地回答。

“所有的猫狗都出来保护你?这也太神奇了。”老猫奴评论。

“是的,我也很惊讶。”这是真心话。

直播结束后,我收到一条私信,来自一个叫“阴阳眼”的网友。这个ID我有点印象,他偶尔会在直播间发一些奇怪的评论,比如“那只黑猫有灵性”或“你今天身上有不一样的气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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私信里写着:“王哥,你遇到的东西不简单。动物对灵体的感知比人强得多,尤其是猫。你的猫狗在保护你免受侵扰。你要小心,公墓附近阴气重,容易吸引不干净的东西。如果你需要帮助,可以联系我。”

我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。最终,我没有回复,但也没有删除。我把它保存在手机里。

日子继续。我还是每天照顾动物们,直播,去城里讨剩饭,傍晚去小雨的墓地。但现在,我在墓地里待的时间更长了。我不只是对她说话,还会仔细观察周围的一切。风吹草动,鸟飞虫鸣,任何细微的变化我都不会放过。

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小雨的灵魂真的还在,她会以什么形式出现?会像那个白衣女人一样令人恐惧吗?不,不会。小雨是温暖的,是明亮的,即使变成鬼魂,她也应该是温柔的。

这个想法让我在深夜无法入睡。我打开手机,翻看她生前的照片。我们在一起七年,照片却不多。那时候我们都穷,买不起好手机,拍的照片都很模糊。但每一张我都能清晰地记得拍摄时的情景。

有一张是我们刚毕业时,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拍的。我们养了一盆多肉植物,小雨蹲在旁边,笑着用手指轻触叶片。阳光洒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里有星星。

有一张是我们第一次带大咪回家时拍的。大咪还是只小猫,蜷在小雨的手心里打哈欠。小雨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。

还有一张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过生日时拍的。那天她二十七岁,我给她买了一个小蛋糕,插了一根蜡烛。她闭着眼睛许愿,烛光映着她的脸。我问她许了什么愿,她笑着说说出来就不灵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她许的愿望是我们能永远在一起。

永远。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多么讽刺。

一天下午,我在清理狗舍时晕倒了。醒来时,大咪焦急地舔着我的脸。我发现自己躺在泥地上,阳光刺眼。我试图站起来,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。
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最近几个月,我常常感到疲倦,头晕,有时还会无缘无故地流鼻血。我知道应该去医院检查,但总是告诉自己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去。基地离不开人,动物们需要照顾。

我挣扎着坐起来,背靠着狗舍的栅栏。大咪围着我打转,发出担忧的叫声。

“我没事,大咪。”我轻声说,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不信。

缓了好一会儿,我才勉强站起来。继续工作是不可能的了,我慢慢走回木屋,倒在床上。大咪跳上床,蜷缩在我身边。

我望着天花板上的木纹,想起了小雨生病的那次。那是我们同居的第二年,她得了重感冒,高烧不退。我请了假在家照顾她,笨手笨脚地煮粥,一次次帮她换额头上的湿毛巾。她烧得迷迷糊糊,却还担心我耽误工作。

“文,你去上班吧,我没事。”她声音沙哑地说。

“别说话,好好休息。”我喂她喝下一勺药。

她握住我的手,眼睛半睁着:“文,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,你要好好照顾自己,好吗?”

“别说傻话。”

“答应我。”她固执地说。

我只好点头:“我答应你。”

她笑了,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。

我没有遵守承诺。她不在后,我没有好好照顾自己。吃饭凑合,睡觉不规律,生病也硬扛。因为照顾自己这件事,突然变得没有意义了。

直到开始收留这些流浪动物,我的生活才有了新的重心。它们需要我,依赖我,这让我必须起床,必须工作,必须活下去。但关于自己的身体,我始终没太在意。

也许该去医院了,我想。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这些动物们。如果我倒下了,它们怎么办?

第二天,我勉强支撑着做了直播。屏幕上不断有粉丝问我脸色为什么这么差。

“可能有点感冒。”我撒了谎。

下播后,我翻出那个“阴阳眼”的私信,犹豫了很久,终于回复道:“你好,谢谢你之前的提醒。我想请教一下,动物真的能看到灵体吗?它们会主动保护人类免受灵体侵扰吗?”

几个小时后,我收到了回复:“是的,尤其是猫。猫在古埃及被视为守护阴阳两界的存在。狗也能感知灵体,但更多是出于对主人的保护本能。你的猫狗集体行动,说明那个灵体对你构成了威胁。公墓附近容易聚集无主孤魂,有些会试图依附活人获取能量。你最近是不是身体变差了?”

我盯着最后一行字,感到后背发凉。是的,我身体变差了,而且是在那个白衣女人出现之后。

“是的,最近常感到疲倦、头晕。”我回复。

“这就是了。灵体依附会吸取活人的精气。你需要净化那个灵体,或者请它离开。最简单的方法是用盐,在基地周围撒一圈盐,可以形成屏障。但更好的方法是找到它为什么会缠上你。”

“怎么找?”

“想想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与死亡相关的东西?或者,你有没有特别想见到的逝者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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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心猛地一跳。小雨。我每天都在想她,每时每刻。

“我……每天都会去公墓看望我逝去的女友。”

对话框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持续了很久,最后发来一段话:

“思念是强大的能量,尤其是在阴阳交界处。你的强烈思念可能形成了某种通道,吸引了其他灵体。但这也意味着,如果你调整频率,你思念的那个人也可能感知到你。但这是很危险的事,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去公墓了,至少不要带着那么强烈的思念去。先处理好现在的麻烦。”

“怎么处理?”

“先用盐在基地周围设置屏障。然后,下次如果那个灵体再出现,你要坚定地告诉它离开。灵体依附需要得到默许,你的恐惧和不确定会给它可乘之机。如果这些都不行,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位师傅。”

“谢谢,我先试试。”

我没有立刻去买盐。相反,那天傍晚,我像往常一样去了公墓。但这次,我没有带大咪。

夕阳如血,染红了半边天。我坐在小雨墓前,看着墓碑上她的名字。

“小雨,我可能遇到了麻烦。”我轻声说,“有一个……东西,缠上我了。但我并不完全害怕,因为如果真的有鬼魂存在,那你也可能以某种方式存在,对吗?”

风吹过,栀子花摇曳。
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做。有人说我不该这样强烈地思念你,说这会打开什么通道。可是小雨,如果我停止思念你,我还剩下什么呢?”

我闭上眼睛,感受风吹在脸上的感觉。有那么一瞬间,我几乎感觉到一只手在抚摸我的脸,那么轻,那么温柔。

“小雨,如果你能听见,给我一个信号好吗?任何信号都可以。”

我等待着。但什么也没有发生。只有风声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
夜幕降临时,我离开了。走之前,我在小雨墓前放了一小束野花,那是我在路边采的。小雨喜欢野花,说它们比花店里的花更有生命力。

回到基地,我决定按照“阴阳眼”的建议试试。第二天我去城里买了十几袋盐,沿着基地的围栏撒了一圈。猫狗们好奇地看着我的举动,但没有什么异常反应。

那天晚上,我睡得比平时警醒。凌晨两点左右,我听到了声音。

不是脚步声,而是一种细微的摩擦声,像是布料拖过地面的声音。我睁开眼睛,房间里一片漆黑。但窗外有月光,我能隐约看到物体的轮廓。

摩擦声越来越近,就在木屋外面。

我悄悄起床,走到窗边,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。

她就在那里。那个白衣女人,站在盐圈之外,一动不动地面朝着我的木屋。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,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似乎正盯着我的窗户。

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,但这次我没有害怕。我想起了“阴阳眼”的话:灵体依附需要得到默许,你的恐惧会给它可乘之机。

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木屋的门,走了出去。

夜风很凉,吹得我打了个寒颤。白衣女人还在那里,看到我出来,她的嘴角又向上扯起,露出那种诡异的微笑。

“离开这里。”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坚定,“你不受欢迎,离开。”

她没有动。

“离开!”我提高声音。

她向前迈了一步,但就在要跨过盐圈时,她停住了,仿佛遇到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。她歪着头,似乎对这个阻碍感到困惑。

这时,猫棚和狗舍的门同时打开了(后来我才知道我的猫狗会自己开门)。动物们再次涌出,它们没有叫,只是静静地走出来,排列在盐圈之内,面对白衣女人。大咪站在最前面,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。

白衣女人看着眼前的阵势,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。她张开嘴,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,我能感觉到那声尖叫,虽然听不见声音,但空气在震动,我的耳膜感到刺痛。

猫狗们同时发出威胁的声音。这一次,它们没有等待,而是主动向前推进。大咪率先跨过盐圈,其他动物紧随其后。它们没有攻击,只是形成一个包围圈,缓缓向白衣女人逼近。

她后退了,一步一步,退向树林深处。猫狗们没有追击,只是在盐圈边缘停住,目送她消失在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