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张春没法再说是幻觉了。
两人在黑暗中僵坐了很久,直到村里的供电恢复,灯重新亮起。他们谁也没说话,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。
“明天……明天我们去请王神婆。”张春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。
贵琴重重地点头,眼泪流了下来。
王神婆住在邻村,翻过一座山就到了。她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,在附近几个村子里,谁家遇到怪事都会找她。
第二天一早,张春和贵琴就带着礼物上门了。听完他们的叙述,王神婆闭着眼睛,手指捻着一串发黑的珠子,半晌不说话。
“你们家房子,盖在什么地方?”她突然问。
“村东头,新批的宅基地。”张春回答。
“之前那块地是做什么的,你们知道吗?”
张春和贵琴对视一眼,都摇了摇头。他们买地时只图便宜,哪管之前是什么。
王神婆叹了口气:“那块地,阴气重。晚清时候闹饥荒,死的人都草草埋在那里。后来平了,改成田地,再后来批成了宅基地。”
两人脸色煞白。
“而且,”王神婆睁开眼睛,目光如炬,“你们两口子,是不是在家里做过什么不干净的事?”
张春和贵琴支支吾吾,不敢回答。
“不用瞒我。”王神婆摆摆手,“你们身上有股味儿,淫邪之气太重。那种地方本来就阴气重,再加上你们不知节制,引来了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贵琴颤声问。
“色鬼。”王神婆说得直白,“生前贪色,死后也不得超生,专找你们这样的人家。它进了你们的屋,得了你们的气,就更不愿意走了。”
“求神婆救救我们!”张春几乎要跪下。
王神婆沉吟片刻:“送走可以,但要备齐东西。”
她列了一张单子:一只活公鸡、一只活鸭子、一条活鱼、三斤猪肉、三斤羊肉、三斤牛肉、一大锅白米饭、三瓶白酒,还有香烛纸钱若干。
“明天太阳落山前备齐,太阳一落山,我就去你们家做法事。”王神婆叮嘱,“记住,准备东西时心要诚,不能有怨言。”
两人连忙答应,千恩万谢地离开了。
回家的路上,贵琴小声问:“我们要不要暂时搬到别处住?”
张春想了想,摇头:“神婆没说让搬,我们就别搬。万一搬走了,那东西跟过去更麻烦。”
他们直接去了镇上的集市,按单子采买。买活鸡活鸭时,卖鸡的大婶好奇地问:“张春,你家来客人了?买这么多。”
“啊,是,远方亲戚要来。”张春敷衍道。
傍晚时分,所有东西都备齐了。鸡鸭关在笼子里,鱼养在水盆里,牛羊猪肉用红纸包好放在厨房,白酒和白米饭也准备好了。香烛纸钱堆在客厅的角落。
两人无心做饭,随便吃了点剩饭,就坐在客厅里等天黑。
天渐渐暗了下来。山里的夜晚总是来得突然,前一刻还有晚霞,下一刻就漆黑一片。今晚没有月亮,星星也被云层遮住了。
七点整,王神婆准时到了。
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布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提着一个褪色的布包。进了屋,她先在每个房间转了一圈,边走边撒一种黄色的粉末。
“这是香灰和朱砂混的,辟邪。”她解释。
转完后,她让张春把八仙桌搬到院子中央。桌子摆好后,她指挥着把供品一样样摆上:鸡鸭鱼摆在最前面,还是活的;牛羊肉摆在中间;白米饭盛了满满三大碗,每碗上面插着一双筷子;三杯白酒列成一排。
香炉摆在桌子正中央,两边各点一支粗大的红烛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王神婆从布包里取出一个铜铃、一把桃木剑,还有一叠黄符。她让张春和贵琴跪在桌子前三米远的地方,面朝大门方向。
“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不能动,不能出声。”王神婆严肃地说,“一旦破了法,我也救不了你们。”
两人紧张地点头。
法事开始了。
王神婆摇动铜铃,铃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脆。她嘴里念念有词,声音忽高忽低,听不清念的是什么。念了一会儿,她抓起一把黄符,在空中一挥,符纸竟无火自燃,化作片片灰烬飘落。
接着,她拿起桃木剑,在空中画着复杂的图案。剑尖所过之处,空气似乎产生了波纹,像水面被风吹皱。
跪在地上的张春和贵琴,忽然感到一阵寒意。那不是夜晚的凉风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,冷得他们牙齿打颤。
供桌上的蜡烛火苗开始摇曳,拉得很长,变成了诡异的蓝色。
笼子里的鸡鸭突然躁动起来,扑腾着翅膀,发出惊恐的叫声。水盆里的鱼也开始剧烈挣扎,尾巴拍打得水花四溅。
王神婆的念咒声更急了。她抓起一把米,混合着香灰,朝四面八方撒去。
就在这时,贵琴看到了。
在堂屋门口,那个影子又出现了。
这一次它更清晰了些。还是个男人的形状,穿着破烂的灰色衣服,头发披散着,脸上毫无血色。它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面朝着供桌方向。
王神婆显然也看到了。她大喝一声,桃木剑直指那影子:“尘归尘,土归土,此地非尔留处!今日备盛宴,送尔归途!”
影子晃了一下,似乎在犹豫。
王神婆继续念咒,同时示意张春把白酒洒在桌子周围。张春颤抖着手,把三瓶酒一一打开,绕着桌子洒了一圈。
酒香弥漫开来。
影子开始慢慢向前移动,不是走,而是飘。它飘到供桌前,停住了。那张惨白的脸转向桌上的鸡鸭鱼,又转向牛羊肉,最后停留在三碗白米饭上。
王神婆抓起活公鸡,用桃木剑在鸡冠上轻轻一点,鸡冠渗出血来。她把鸡血滴在一张黄符上,然后点燃符纸,扔向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