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都有软肋,”外婆说过,“习惯是最难改的软肋。”
一个周五下午,我提前进入澡堂。雾气蒸腾的大池里,只有寥寥几个老人。王建国来了,他找来三名小姐,干完后,裹着浴巾,慢慢浸入水中。泡了二十分钟后,他起身去搓背。
我假装无意经过他刚才的位置,水面漂浮着几根头发。我迅速用网兜捞起,装进小瓶。
现在,我有了他们父子的身体组织。
外婆的手稿虽然烧了,但内容已刻在我脑海里。
最阴毒的降头术之一:虫降。
需要七种毒虫:蜈蚣、蝎子、蜘蛛、毒蛇、蟾蜍、壁虎、蚂蟥。将它们置于瓮中,让它们相互厮杀吞噬,最后存活下来的,便是“虫王”。再用目标的血肉喂养虫王四十九天,期间配合咒语和仪式。第四十九天午夜,虫王会寻着气息找到目标,钻入其体内,食其内脏,破体而出。
过程痛苦漫长,死状惨不忍睹。
我在郊外租了一间废弃的农舍,开始了准备工作。捉毒虫不易,我花了整整一个月,才凑齐七种。最危险的是捉毒蛇,差点被一条五步蛇咬中。
毒虫放入瓮中的第一天,它们就开始厮杀。蜘蛛被蝎子刺死,蝎子被蜈蚣咬成两截,蜈蚣被毒蛇吞噬...我看得毛骨悚然,几次想放弃,但陈雨的脸又浮现出来。
第四十九天,瓮中只剩下一只通体漆黑的蜈蚣,有手掌那么长,背上有一条诡异的红线。它静静地盘踞在瓮底,等待着。
午夜,月圆。我在农舍外摆好香案,点燃三柱特制的香——用尸油浸泡过的香。烟雾缭绕中,我念诵外婆手稿上的咒语。那是古老的方言,音节古怪拗口,每念一句,就感觉周围的温度下降一度。
念完最后一句,我划破手指,将血滴入瓮中。黑蜈蚣迅速吸食了血滴,然后开始躁动不安。我打开瓮盖,它爬了出来,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,速度快得惊人,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。
第一个目标是王浩。
三天后,新闻播报:市公安局局长之子王浩突发怪病住院,症状诡异。医院束手无策。
我去了医院,混在围观人群中。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,我看到王浩被绑在床上,浑身抽搐。他的腹部高高隆起,像怀胎十月。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一鼓一鼓的。
医生们议论纷纷:“所有检查都做了,找不到原因。”“CT显示内脏有不明阴影,但开腹探查又什么都没有。”“像...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。”
王建国守在儿子床边,一夜白头。
第七天,凌晨三点,病房传来凄厉的惨叫。值班护士冲进去,又尖叫着跑出来,瘫倒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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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浩的肚子破了。不是从外面破开,而是从里面。一只黑色的蜈蚣从他张开的嘴里爬出来,浑身沾满血污。王浩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瞳孔已经涣散,但脸上还保持着极致的痛苦表情。
蜈蚣爬过他的脸,爬到地上,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警方封锁了现场,消息被严密封锁。但医院的护士护工们私下里都在传:王浩的内脏几乎被吃空了,只剩一层皮。
王浩的死震惊了整个城市。官方说法是“罕见寄生虫感染”,但民间传言四起。
王建国请了长假。儿子的离奇死亡击垮了这个黑社会局长。他闭门不出,拒绝见客。
我知道,该进行下一步了。
虫降的第二阶段需要更复杂的仪式。这次不是毒虫,而是“血降”。需要目标的鲜血为引,配合午夜阴时,在十字路口作法。
获得王建国的血比想象中容易。他因悲痛过度晕倒,被送往医院输液。我买通了一个临时护工——一个急需钱给儿子治病的女人,拿到了王建国用过的输液管,里面有残留的血液。
月黑风高的午夜,我来到城东最古老的一个十字路口。这里曾经是刑场,地下不知埋了多少冤魂。
我在路口中央画了一个诡异的符号,将王建国的血滴在符号中心。然后盘腿坐下,开始念诵咒语。这次的咒语更长,更复杂。每念一句,就感觉周围的空气更凝重一分。
念到一半时,起风了。不是自然风,是阴风,打着旋儿,卷起地上的尘土。风中似乎有呜咽声,哭泣声,哀嚎声。
我咬牙继续。额头渗出冷汗,后背发凉。但我不能停,停了就前功尽弃,还会遭到反噬。
终于念完最后一句,我划破手掌,让鲜血滴在符号上。血液一接触地面,立刻被吸收,仿佛大地在渴饮。
仪式完成。我虚脱般瘫倒在地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密切关注着王建国的动向。他搬回了老宅,据说精神状态极差,经常自言自语,说有东西跟着他。
第十天,王建国被紧急送往精神病院。消息称,他出现严重幻觉,声称看到儿子王浩浑身是血地站在床边,说“爸爸,我好冷,好痛”。
第十五天,精神病院传出更诡异的传闻:王建国病房的墙壁上,每晚都会出现血手印,擦掉了第二天又会出现。监控什么也没拍到。
第二十天,王建国死了。
死状比王浩更恐怖。他被发现时,坐在病房角落,眼睛被挖了出来,握在自己手中。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,像是在笑。病房的四面墙上,用鲜血写满了“冤”字。
警方彻底封锁了消息。但纸包不住火,各种传言在城市中蔓延。有人说王家得罪了高人,被下了降头;有人说这是报应,王建国在位期间制造了太多冤案;还有人说,看见一只巨大的黑蜈蚣在精神病院附近出没。
我知道,我的时间不多了,我知道他们的手段。
没多久,在严刑逼供下,我买通的护工招认了。
与此同时,我带着煤球离开了城市。
出发前,我去看了陈雨的墓。墓碑照片上的她,笑得那么甜。我放下一束白菊,轻声说:“小雨,我为你报仇了。”
煤球蹭了蹭我的腿,低声呜咽。它似乎知道我们要远行。
我没打算逃很久。外婆说过,降头术的反噬迟早会来。我只是想在死前,看看青海的无人区。陈雨生前说过,她最想去那里看看,“听说那里的星空最干净”。
我开着那辆二手吉普,一路向西。煤球坐在副驾驶,脑袋探出窗外,耳朵被风吹得翻起来。
离开城市的第二天,我在加油站看到了通缉令。上面有我的照片,罪名是“涉嫌多起谋杀案”。照片上的我,眼神麻木。通缉令上说“极度危险,可能携带武器”。
我压低帽檐,加满油,继续上路。
第三天,收音机里播报新闻:“...警方已锁定犯罪嫌疑人杨某的行踪方向,正组织警力全力追捕...”
我关掉收音机。煤球看着我,眼神里有关切。我摸摸它的头:“没事,咱们继续走。”
进入青海境内后,追捕明显加强了。高速路口有检查站,我不得不走小路。吉普车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,煤球紧紧靠着我,寻找平衡。
第五天,我在一个小镇补充物资时,看到了警车。三辆警车停在小超市门口,警察正在询问店主。
我迅速掉头,驶向荒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