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烟头的红点,一闪一闪。
外面虫鸣声更响了,还有不知什么鸟的叫声,凄凄惨惨的。
“你记不记得,”王翠花突然说,“我爹是怎么死的?”
李堂忠记得。王建军是晚上走夜路,掉进山沟里摔死的。找到的时候,人都硬了。
“记得。”他说。
“我爷呢?”王翠花又问。
“不是说病死的吗?”
“不对。”王翠花吸了口烟,“我爷也是走夜路,掉进同一个山沟。”
李堂忠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“你从来没说过。”
“家里不让说,说不吉利。”王翠花的声音很低,“现在想想,我爹死前那几天,老说梦见我爷问他路。”
“问什么路?”
“问黄泉路怎么走。”
李堂忠手里的烟掉在腿上,他赶紧拍掉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王翠花打断他,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突然,车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。
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上面。
两人都不敢动了。
“咚。”又是一声。
这次是在车引擎盖上。
李堂忠慢慢转头,看向挡风玻璃。
一张脸贴在玻璃上。
是那个老头。
他的脸压得扁平,眼睛凸出来,直勾勾盯着车里。
王翠花尖叫起来。
李堂忠手忙脚乱想发动车子,可车钥匙拧不动。
“同志,问个路。”老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,闷闷的。
“滚!”李堂忠吼道。
“黄泉村怎么走?”老头问,嘴唇几乎没动。
“我不知道!你找别人问!”
“我儿子在那里等我。”老头说,“他叫王建军。”
王翠花捂住耳朵,闭着眼睛。
李堂忠看到老头的嘴角慢慢咧开,露出一个笑。那笑很怪,像是有人扯着他的嘴角往上拉。
“你认识王建军。”老头说,这次不是问句。
“不认识!”李堂忠说。
“你认识。”老头的眼睛转向王翠花,“她更认识。”
王翠花还在尖叫。
李堂忠突然想起什么,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。钥匙串上有个小桃木剑,是他妈给的,说辟邪。
他举起桃木剑,对着挡风玻璃。
老头看到桃木剑,脸上的笑消失了。
他慢慢后退,消失在黑暗里。
李堂忠等了半天,外面没动静了。
他试着发动车子,这次成功了。
“走了?”王翠花睁开眼,脸上都是泪。
“好像走了。”李堂忠说。
他打开车灯,照向前方。
路还是那条路,但远处好像有灯光。
“前面有光!”王翠花说。
李堂忠也看到了,是灯光,像是村子里的灯光。
他小心地开车往前走。
开了大概五分钟,他们看到了一个村口。
村口立着个牌子,但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。
路边有房子,都是老式土坯房,窗户黑乎乎的。
村子很安静,太安静了,连狗叫声都没有。
“这什么村?”王翠花问。
李堂忠摇头:“不知道,但小说里遇到的都是鬼屋,没听说过鬼村,进去应该不会有问题。”
他把车开进村子。
村道很窄,两边是房子。有些房子门口挂着白灯笼,在风里晃。
李堂忠觉得不对劲。
农村人挂灯笼,一般是红灯笼。白灯笼只有办丧事的时候挂。
“咱们出去吧。”王翠花说。
小主,
李堂忠也感觉不对劲了,想出去,可路太窄,没法掉头。只能往前开,找宽敞地方掉头。
开到一个岔路口,李堂忠停下了。
左边一条路,右边一条路,都黑乎乎的。
“走哪边?”他问。
王翠花还没回答,车窗外又出现了那张脸。
老头站在车边,敲了敲窗。
李堂忠吓得一哆嗦。
这次老头没问路,只是指着左边那条路。
“那边。”他说。
“那边是哪?”李堂忠问。
“黄泉村。”老头说完,转身走进黑暗。
李堂忠和王翠花对视一眼。
“走右边。”王翠花说。
李堂忠打方向,往右边开。
右边的路更窄,两边房子更密。有些房子门口,好像站着人。
李堂忠不敢细看,只管往前开。
开着开着,路没了。
前面是个死胡同,一堵土墙挡着。
李堂忠倒车,想退出去。
可倒车镜里,他看见胡同口站着好多人。
影影绰绰的,看不清脸,但能看出都是人形,一动不动。
“后面有人。”王翠花也看见了。
李堂忠不敢倒了,只好停车。
“怎么办?”王翠花问。
李堂忠也不知道。他盯着倒车镜,那些人还在,而且好像在靠近。
他咬咬牙,打开车窗。
“你干什么!”王翠花拉住他。
“我问问看。”李堂忠说,其实腿都在抖。
他把头伸出去。
那些人还在,有十来个,男女老少都有。他们都穿着旧衣服,脸色苍白。
最前面的是那个老头。
“同志,问个路。”老头说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!”李堂忠吼道,声音却发抖。
“黄泉村怎么走?”老头问,其他人都看着他,眼神空洞。
李堂忠突然明白了。这些人,可能都不是人。
“我带你们去。”他说。
老头点点头。
“但你们得告诉我,黄泉村在哪。”
老头伸手指向来的方向。
李堂忠回头,看到胡同的土墙上,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