塑料袋底部还有一张折叠的纸。周雪展开它,是一张手写的繁体字说明书,字迹潦草:
“引魂香,以七种坟土、百年棺木、未腐之骨灰、夜半露水、子时阴血、墓旁黑草、临终怨气,七蒸七晒,揉搓成条。亥时开炉,子时燃香,烟雾成线,魂魄相牵。可引财运、官运、桃花运,凡有所求,皆可得应。”
“注意:每燃一次,需以自身精血喂养。香尽七支,所求必现。然引魂容易送魂难,香尽之时,须以......”
后面的字被污渍遮盖,无法辨认。周雪的手在颤抖。精血喂养?她想起李华手指上最近出现的细小伤口,他解释说是不小心被纸割伤的。
抽屉里还有一个小木盒,打开后,周雪倒吸一口冷气。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六支燃尽的香,只余短短一截香脚。每根香脚旁,都有一小片暗褐色的污渍,已经干涸发硬。
六支。李华已经点燃了六支。
按照说明,还差最后一支。
周雪把东西放回原处,尽量恢复原样。她坐在书房椅子上,脑子一片混乱。必须阻止他,必须阻止第七支香的点燃。但怎么阻止?李华已经走火入魔,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。
那天晚上,李华很晚才回来。他身上酒气熏天,但眼睛异常明亮。他抱着一束花——结婚十年来第一次给周雪买花。
“老婆,”他口齿不清地说,“我们马上就有钱了,很多很多钱。换大房子,买新车,你想去哪里旅游都行。”
周雪接过花,发现花瓣边缘已经发黑枯萎。“你点了第六支?”
李华笑容凝固。“你翻我东西?”
“那是邪门的东西!你会害死我们俩的!”
“害死?”李华大笑,“你看看我现在!我马上就是有钱人了!你知道那笔生意能赚多少吗?一百万!整整一百万!”
“代价呢?”周雪抓住他的手臂,“说明书上说‘引魂容易送魂难’,第七支香点燃之后会发生什么?你告诉我!”
李华甩开她的手,眼神变得凶狠。“代价就是你这臭逼整天唠叨的代价!够了!明天晚上,最后一支香点完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”
他摇摇晃晃走进卧室,倒头就睡。周雪站在客厅里,手中的花束掉在地上。花瓣散落一地,在灯光下像一滩滩干涸的血迹。
整夜,周雪无法入睡。凌晨两点,李华准时醒来,走向阳台。周雪没有跟去,她只是躺在床上,听着阳台传来的低声呢喃,闻着越来越浓郁的诡异香气。
第二天是阴天。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空气潮湿闷热。李华一早就出门了,说是去签合同。周雪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必需品,放进一个背包里。她决定离开,至少暂时离开。等李华清醒了,或者等这一切结束——无论以什么方式。
下午三点,手机响了。是李华。“合同签了,”他的声音兴奋得发颤,“一百万,税后!晚上我请你吃大餐,最贵的餐厅!”
“李华,我们得谈谈。”周雪说。
“谈什么?晚上再说。”电话挂断了。
周雪坐在客厅里,看着墙上的婚纱照。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灿烂,那时候他们相信未来充满希望。而现在,房间里弥漫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香气,甜腻腐臭,像是某种缓慢的毒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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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打开窗户想通风,却惊讶地发现,那股香气不仅没有散去,反而更加浓烈。它似乎不是从某个点源发出的,而是渗透在整个空间里,从墙壁、地板、家具中散发出来。
傍晚六点,李华回来了。他西装革履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提着昂贵的红酒和糕点。
“换件漂亮的衣服,”他说,“我订了八点的位子。”
“李华,我要走了。”周雪平静地说。
李华的笑容僵在脸上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要离开几天。等你……等这件事结束。”
“你疯了吗?”李华扔下手里的东西,“我成功了!我有钱了!你现在要走?”
“这不是成功,这是灾难。”周雪背起背包,“那香有问题,它会带来……”
“带来什么?财富?地位?”李华抓住她的手腕,“我告诉你,今晚最后一支香点完,我们就什么都有了。你不能走!”
他的力气大得吓人,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周雪的手腕。周雪挣扎,但无济于事。李华拖着她走向卧室,把她推倒在床上,反锁了房门。
“放开我!”周雪捶打着门。
“安静点,”李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为了我们好。过了今晚,你会感谢我的。”
周雪听到他在客厅里走动,然后是书房开门的声音。他在准备最后一支香。她看了看手机,晚上七点半。距离子时——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——还有三个多小时。
卧室的窗户装了防盗网,无法逃脱。周雪坐在床上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必须想办法阻止他,必须破坏那最后一支香。
她环顾卧室,目光落在梳妆台上。那上面有一瓶李华的发胶,易燃。还有一个打火机。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形。
晚上九点,李华打开卧室门,端来一盘食物。“吃点东西,”他说,“别饿着。”
“放我出去,李华。”
“明天,”李华说,“明天一切都好了。”
他关上门,再次上锁。周雪听到他在客厅和阳台之间走动,似乎在布置什么。她悄悄把发胶瓶子藏在枕头下,打火机塞进口袋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十点半,客厅的灯灭了,只有阳台方向透来微弱的光。李华开始低声念诵什么,声音平板单调,像某种古老的咒语。
周雪走到门边,透过门缝向外看。客厅里一片黑暗,但阳台方向有微弱的光晕。她看到李华的影子投射在客厅墙壁上,那影子异常高大扭曲,不似人形。
十一点整,子时到了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来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浓烈。甜腻中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,还有一丝血腥味。周雪感到呼吸困难,仿佛空气变成了粘稠的液体。
她听到李华发出一种奇怪的喘息声,像是极度痛苦,又像是极度愉悦。客厅墙壁上的影子开始蠕动、变形,长出不该有的枝节。
不能再等了。周雪退后几步,将发胶瓶子对准门锁方向,按下喷嘴。然后她点燃一张纸巾,扔了过去。
轰的一声,火焰腾起。门锁周围的木制部分开始燃烧。周雪用湿毛巾捂住口鼻,退到窗边。火势不大,但足以破坏门锁结构。她用力踹门,几下之后,门开了。
客厅里烟雾弥漫,但不是火焰的烟,而是那种甜腻的白烟,浓得化不开。阳台方向传来李华的声音,他在笑,笑声癫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