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罢了,”老和尚叹气,从怀里拿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,“将此符置于枕下,可安神定魂。但能否驱邪,要看造化。”
“就这个?”李成接过那张薄薄的符纸,不敢相信这么简单的东西能对付那种邪祟。
“心诚则灵。”老和尚双手合十,不再说话。
李成知道问不出更多了,只好道谢离开。回家的路上,他握着那张符,心里一片茫然。一张符,真的有用吗?
他想起老和尚的话——“有时,人已非人,强留无益”。
也许李倩真的不在了,是那东西让李倩的身体继续存在于这世上。也许他应该接受这个事实,和那个东西继续生活,假装什么都不知道。毕竟,她看起来还是李倩,说话做事也越来越像,也许有一天,她会完全变成李倩,连他自己都分不出来。
可那样,他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?
回到家,李倩不在。李成走进卧室,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把符塞到了枕头底下。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,但总要试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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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李倩回来,看起来心情很好,还买了李成爱吃的卤菜。吃饭时,她话比平时多,讲公司里的趣事,讲路上看见的搞笑广告牌。李成配合地笑,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。
睡前,李倩说:“对了,我订了下周末的酒店,在海边。就我们两个,好好放松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李成说。
灯关了。李倩很快睡着了,呼吸平稳。李成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,毫无睡意。
半夜,他突然听见李倩发出声音。不是说话,也不是呻吟,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模糊的呜咽声。他转过头,看见李倩在睡梦中皱着眉,嘴唇在动,像是在说什么,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她在挣扎。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。李倩还在,她在那个东西的控制下挣扎。
李成伸手轻轻推她:“倩倩?倩倩?”
李倩猛地睁开眼。
那一瞬间,李成看见她的眼睛里有光,痛苦、恐惧、求助的光。但那光只持续了一秒,就消失了,重新变成两潭深不见底的黑。
“怎么了?”李倩的声音平静。
“你做噩梦了。”
“是吗?我不记得了。”她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,“睡吧。”
李成却再也睡不着。他刚才看见了,虽然只有一秒,但他确定那是真正的李倩。她还活着,在那个身体里活着。老和尚的猜测完全错了。
他必须救她。
第二天,李成又去了图书馆,找到那本旧书,想看看有没有驱逐情鬼的方法。他翻着翻着,发现沾在一起的一页里还有一行小字,以前没注意到:
“情鬼乃执念所化,寻常法事无用。唯宿主至亲以血为引,于子时画符于其身,辅以真名呼唤,或可唤醒宿主本魂,内外合力,方有驱逐之机。然风险甚巨,若宿主本魂过弱,或至亲心意不坚,反助情鬼彻底吞噬宿主,再无回转余地。”
血为引,真名呼唤,子时。
李成用手机拍下这段文字,手心全是汗。这听起来像某种邪术,但他没有选择。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李倩被那个东西彻底取代。
接下来的几天,李成表现得一切正常。他按时上下班,和李倩说话,甚至主动计划周末的旅行。李倩似乎很高兴,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温柔,有时候会从背后抱住他,把脸贴在他背上。日逼的时候各种花样玩得很脏。
每一次接触,李成都强忍着推开她的冲动。
周五晚上,李倩早早睡了,说明天要早起去海边。李成说还要加会儿班,在书房待到十一点多。他准备好了一切:一根针,一张白纸,一支笔。
十一点半,他走进卧室。李倩睡得很熟,月光照在她脸上,让她看起来温柔无害。李成站在床边,看着她,想起真正的李倩。想起她笑的样子,生气的样子,想起她叫他“老公”的声音。
他轻轻掀开被子一角,露出李倩的左手。她的手腕很细,皮肤白皙,那个小红点早就消失了。李成用针扎破自己的手指,挤出一滴血,滴在她手腕内侧。
然后,他用手指蘸着那滴血,在白纸上写下李倩的全名:李倩。字迹歪歪扭扭,在月光下呈现暗红色。
子时到了。
李成深吸一口气,开始轻声呼唤:“李倩。李倩。回来,李倩。”
床上的李倩动了一下,眉头皱起。
“李倩,我是李成。回来,我在这里等你。”李成继续呼唤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李倩的身体开始颤抖,幅度很小,但越来越剧烈。她的眼睛在眼皮下快速转动,嘴唇抿得很紧。李成看见她的手指在抽搐,像在挣扎。
“李倩,回来!”他提高声音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冰冷,但手心有汗。
突然,李倩睁开了眼睛。
那不是情鬼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痛苦、恐惧,还有一丝清明。她的嘴唇在动,李成俯身去听,听见她气若游丝的声音:“……成……帮我……”
“我在!”李成握紧她的手,“我在这里,倩倩,你要坚持住!”
李倩的表情变得扭曲,像是在和什么无形的东西搏斗。她的身体弓起,又落下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李成紧紧抱着她,不停呼唤她的名字。
就在这时,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李倩身上散发出来,越来越强,强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。窗户开始震动,桌上的东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墙上的影子在扭曲,变形,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挥舞。
李成闭上眼睛,继续呼唤:“李倩!回来!”
一声尖锐的、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从李倩喉咙里迸发出来。那声音充满愤怒和痛苦,震得李成耳膜发痛。他睁开眼睛,看见李倩的脸在变化——不,不是脸,是脸周围的空间在扭曲,光线在弯曲,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,正从她身体里被一点点抽离。
那东西没有脸,但李成能感觉到它在“看”他,充满怨恨。
“滚出去!”李成吼道,“从她身体里滚出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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轮廓剧烈地扭动,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尖叫。李成感觉到握着的手突然变得滚烫,李倩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,眼睛翻白。
不,这样下去她会死的。
李成想起书上说“内外合力”,他对着那个轮廓喊:“李倩!用力!把它推出去!”
李倩的身体猛地一震,嘴里涌出一口暗红色的血。与此同时,那个扭曲的轮廓像被无形的手撕扯,瞬间破碎,消散在空气中。
寒意消失了。
震动停止了。
一切都安静下来。
李倩瘫软在床上,脸色惨白,呼吸微弱。李成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,还有气。他赶紧打急救电话,然后一直抱着她,直到救护车来。
医院里,医生检查后说李倩身体很虚弱,但没有生命危险,需要静养。至于为什么会突然吐血昏迷,他们也说不清楚,可能是某种罕见的突发性疾病。
李成没有解释,只是点头。
李倩昏迷了两天才醒。睁开眼睛时,她的眼神清澈,是李成熟悉的眼神。
“老公?”她声音沙哑。
李成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:“倩倩,你回来了。”
“我做了个很长的梦,”李倩虚弱地说,“梦里有个东西,一直想把我推开,想占我的位置。我很害怕,一直跑,一直躲,后来听见你叫我,我就朝着你的声音跑……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李成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温暖柔软,不再是冰冷的。
“那个东西呢?”
“消失了。”李成说,“再也不会来了。”
李倩在医院住了一周,出院后,她慢慢恢复了正常。她重新开始吃葱,用右手写字,叫李成“老公”。那个深红色的睡裙不见了,她说她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