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不累了。”林伟把她拉过来,揉捏她的大灯,偶尔还弹两下灯头。两人在沙发上闹了一阵,正要进一步,茶几上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。
又是那个没有号码的来电。
所有的兴致瞬间冻结。林伟盯着手机,像盯着一块烧红的炭。王莉也缩了回去,抓紧衣襟,脸白了。
手机响了十几声,停了。
客厅里死一般寂静。
“它……它怎么又打来了?”王莉声音发颤。
林伟没说话。他拿起手机,解锁,查看通话记录。最新一条记录是:“未知号码”。之前的几次,记录都在。他想了想,回拨过去。
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:“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”
空号?那之前是怎么打进来的?
王莉靠过来,紧紧抱着他胳膊:“老公,我害怕……”
林伟搂住她:“别怕,可能是……某种骚扰电话,技术手段能做到不显示号码。”
这话他自己都不信。
这一夜,两人都没睡好,开着灯,互相紧紧抱着,一点风吹草动就惊醒。
周一晚上,林伟下班回家,地铁坐过了站。他一直在想槐安路的事,没注意报站。等发现时,已经到了终点站。他骂了一句,赶紧下车,到对面坐反方向的车。
等车时,他四处张望。这个地铁站比较偏,人不多,灯光白惨惨的。站台对面的广告灯箱亮着,画面是个楼盘广告,背景是一片繁华都市夜景。林伟无意识地扫了一眼,忽然定住了。
那夜景里,有一排模糊的建筑轮廓,中间有一条路,路牌上写着两个字。距离远,字小,看不清,但林伟觉得,那两个字是“槐安”。
他往前走几步,想看清楚。灯箱的光映着他发白的脸。
忽然,灯箱灭了。不是整个站台的灯,就那一盏广告灯箱,毫无预兆地黑了。
林伟吓了一跳,往后退。灯箱又亮了。还是那个广告,但背景的夜景变了,变成了一片漆黑的空地,空地上只有一些残垣断壁,根本没有什么路牌。
林伟头皮发麻,转身就往楼梯跑,冲上地面。外面天已经黑了,街上车来车往。他站在路边大口喘气,冷风吹过,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。
他招手打了辆车,说了家里地址。司机是个中年男人,很健谈,一路说个不停。林伟心不在焉地应着。
车开到离家不远的一个路口,红灯停下。司机忽然“哎”了一声,指着路边:“你看那人,怪不怪?”
林伟顺着他手指看去。人行道上站着一个人,穿着灰色的旧式衣服,背对着马路,一动不动地站着,面朝着路边一堵墙。那堵墙是旁边小区的围墙,上面什么也没有。
“他在看什么?”司机嘀咕。
绿灯亮了,车开动。经过那人时,林伟不由自主转过头去看。那人还是那样站着,像一尊雕塑。可就在车驶过的一瞬间,林伟看到,那人的头,极其缓慢地,开始向车的方向转动。
林伟没看到脸,他不敢看,猛地扭回头,心脏狂跳。
“这年头,什么人都有。”司机摇摇头,没再说话。
回到家,王莉正在看电视。看他脸色不对,问怎么了。林伟没细说,只说累了。
睡前,王莉刷着手机,忽然说:“哎,我们公司小张,今天也说遇到件怪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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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伟心里一紧:“什么怪事?”
“她说晚上加班回家,打车,司机问她去哪儿,她说地址。司机说,哦,那地方啊,是不是在槐安路西边?小张说不是啊,槐安路不是拆了吗?司机说,没拆啊,我刚还从那儿路过,两边店都开着呢,挺热闹。小张觉得司机胡扯,没再搭话。结果你猜怎么着?”王莉压低声音,“下车时,她看打车的发票,上面的上车地点,印着‘槐安路路口’。”
林伟喉咙发干:“后来呢?”
“小张吓坏了,把发票扔了。回家跟她老公说,她老公说她眼花了。”王莉放下手机,钻进林伟怀里,“老公,你说……槐安路是不是……还在啊?在另一个……地方?”
“别瞎想。”林伟拍着她,“睡觉。”
周三,林伟需要去城西见个客户。谈完事,下午三点多。客户的公司离那片拆迁区不算远。鬼使神差地,林伟让出租车司机往那边开。
“去哪儿?”司机问。
“就……槐安路那片,你知道吧?”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:“知道是知道,不过那儿现在就是个工地大坑,围着呢,没啥好看的。”
“就去附近转转。”
车开了二十多分钟,停在一片蓝色围挡外。围挡很高,看不到里面。周围很荒凉,没什么人,只有几辆破旧的共享单车倒在路边。
林伟下了车,多加钱,让司机等着。他沿着围挡走。围挡上贴着各种广告和告示,风吹日晒,破烂不堪。走了大概一百米,他看到一个缺口。围挡被人扒开了一个口子,勉强能容一人钻进钻出。
里面,是一个巨大的、深深的地基坑。钢筋水泥裸露着,堆着一些建材,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林伟站在缺口外,往里看。坑很深,底部有积水,泛着绿。风吹过,扬起尘土。
这就是槐安路。曾经的一条路,现在的一个坑。
他正要转身离开,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,坑底对面,靠近另一侧围挡的地方,好像站着一个人。
距离很远,看不清衣着相貌,只知道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,一动不动地站在坑底边缘,面朝着他这个方向。
林伟僵住了,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影子。
影子动了。它开始沿着坑底边缘,慢慢移动。不是走,更像是……平移。速度均匀,朝着林伟这个方向来了。
林伟想跑,腿却像灌了铅。他眼看着那影子越来越近,虽然距离还是很远,但那种诡异的移动方式,让他血液都凉了。
影子停住了。停在坑底正中央,面朝着他。
然后,林伟看到,影子抬起了一只手,平平地伸出来,指向他。
不,不是指向他。是指向他身后的某个方向。
那是一个手势,一个问路的手势。
林伟猛地后退一步,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出租车,拉开车门钻进去,大吼:“开车!快开车!”
司机吓了一跳,赶紧发动车子。车子蹿了出去。
林伟回头看。围挡的缺口越来越远,那个深坑看不见了。
“先生,你没事吧?脸色这么差。”司机问。
“没事……快走。”林伟喘着气,手还在抖。
那天之后,林伟病了,发高烧,说胡话。王莉请了假在家照顾他。他昏昏沉沉,总是惊醒,说看到有人站在床边,问他路。王莉吓得不行,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,晚上也不敢睡。
林伟烧了三天才退。病好后,他整个人瘦了一圈,眼神惊惶。王莉也不敢再提槐安路的事,两人心照不宣地回避这个话题,但某种东西已经扎根在心里,夜里一点声响都能让他们惊醒。
周五晚上,王莉的姐姐过生日,请他们去家里吃饭。两人本来不想去,但不好推辞,只好去了。姐姐家住在城南,吃完饭,又聊了会儿天,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