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一幕,我无法描述。神像的“嘴”裂开更大,从里面伸出东西——不是舌头,是无数细小的、像根须一样的东西,钻进器官里,在吸收,在吞噬。能听见吮吸的声音,湿漉漉的。
张涛在哭,无声地哭,眼泪混着鼻涕。
神像“吃”完了。那些根须缩回去,嘴合拢。它转向我们。
王丽在发抖,我也在发抖。我们退无可退,背紧贴着墙。
神像抬起手,指向张涛。
张涛猛地站起来,眼睛发直,和周晓蕾刚才一样。他走向神像,在周晓蕾的尸体旁跪下,拿起那把沾满血的刀。
“不……”我想阻止,但动不了,像被钉在原地。
张涛看着神像,又看看我们,脸上突然出现一种奇怪的表情,像是清醒了一瞬间。他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:“跑。”
然后他调转刀尖,刺进自己胸口。
不是一下,是很多下,疯狂地刺,像在完成某种工作。血喷出来,溅到神像上,溅到墙上。他倒下了,倒在周晓蕾旁边。
神像转向我们。
我知道下一个是我或王丽。我想动,想反抗,但身体不听使唤。王丽紧紧抓住我的手,指甲几乎掐进骨头。
神像抬起手,指向王丽。
王丽松开我的手,站起来。我抓住她,但她力气大得不像人,甩开我,朝神像走去。
“不要……”我嘶哑地说。
王丽走到神像前,跪下。她转过头看我,脸上有泪,但表情平静。
“我爱你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拿起刀。
但下一瞬间,她猛地转身,不是对自己,而是用尽全身力气,把刀刺向神像。
刀插进泥塑的身体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什么也没发生。神像低头看插在胸口的刀,然后慢慢拔出。刀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神像的“脸”靠近王丽,几乎贴着她的脸。那些根须从嘴里伸出,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,像在试探。
然后它退了回去。
神像转身,慢慢移回供台,爬上去,恢复原来的姿势,不动了。
门开了。
不是慢慢打开,是突然大开,门板撞在墙上。外面的雾淡了些,能看见月光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,但本能抓住机会,拉起王丽就往外冲。
我们跌跌撞撞跑出庙门,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。不知跑了多久,直到看见灯光,看见人家,才瘫倒在地。
后来警察来了,我们带他们回去。但找不到那座庙,那条小路也不见了。警察认为我们疯了,说周晓蕾和张涛可能失足坠崖,我们受到刺激产生幻觉。
只有我和王丽知道不是。
我们离开那座城市,搬到很远的地方,从不提起那晚的事。但有时深夜醒来,我会看见王丽坐在床边,盯着窗外,一动不动。
我问她怎么了,她不回答。
直到有一天晚上,我发现她在客厅,面对墙壁站着,双手向前伸,姿势和那尊神像一模一样。
我喊她,她慢慢转过身,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它还在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它跟着我们。”王丽声音变得陌生,“它在等我准备好。”
我抱住她,她身体冰冷僵硬。
那之后,王丽越来越沉默,有时会消失几小时,回来时身上有泥土,问她去哪了,她说散步。
一个月后的晚上,我醒来发现她不在床上。我找遍房子,最后在地下室找到她。
她跪在地上,面前摆着什么东西——是老鼠,野猫,小动物的尸体,摆成一圈。她手里拿着刀,正划开一只猫的肚子。
她看见我,笑了,那种诡异的笑。
“练习。”她说,“要多练习,才做得好。”
我送她去医院,医生说她是创伤后应激障碍,要住院治疗。我去看她时,她总是安静地坐着,看窗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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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次,她突然说:“它说时间快到了。”
“什么时间?”
“献祭的时间。”她转头看我,眼神清醒得可怕,“它要完整的,有准备的。周晓蕾太急了,做得不好。我要做得完美,它才满意。”
医生说是妄想,加大药量。
但我知道不是。因为昨晚我做梦,梦见那尊神像,就在我家后院,面朝卧室窗户。它的手抬着,指着里面。
我醒来,去后院看。
地上有个痕迹,像是有什么重物立在那里很久,压出的印子。
我抬头看卧室窗户,王丽站在那里,看着我,手按在玻璃上,嘴在动,无声地说着什么。
看口型,是:“快了。”
今晚月亮很圆,和那晚一样。我坐在客厅,拿着从王丽那里拿走的刀,听着楼上的动静。
等什么,我不知道。
也许等王丽下来,完成她的“准备”。
也许等那扇门自己打开,等它进来。
或者等天亮,看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只是我的想象。
但我知道不是。有些东西,一旦遇见,就再也逃不掉。它跟着你,等你准备好,等你成为祭品,或者成为它的手,为它寻找下一个祭品。
都市里有很多怪谈,这只是其中一个,不为人知,但真实存在。
在某个深夜,当你独自走在偏僻小路,看见一座孤零零的小庙,别进去。
转身,快跑。
但可能也已经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