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猛地一捏!
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那冰凉翅粉的刹那。
“噗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,像是湿泥破开的声音。
我眼角的余光瞥见,坟头上,我手正要落下的地方,那黑黢黢的泥土,忽然松动了一下。
不是石头滚落,不是虫子钻出。是那泥土,自己隆起了一个小包,然后,裂开了一道缝。
我的动作僵住了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猛地冲上天灵盖,血液好像瞬间冻成了冰碴子。
裂缝里,有东西伸了出来。
那是一只人手。至少,形状是。
颜色是青灰色的,不是死人的那种灰白,而是一种沉郁的、发青的灰,像在河水里泡了太久、长满了水垢的旧石头。皮肤看上去是软的,湿漉漉地反着一点微光,布满了褶皱一样的纹路。
它伸出的动作很慢,很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。没有带起一丝风声,却比任何迅雷不及掩耳更让我魂飞魄散。
我想缩回手,想尖叫,想转身就跑。可我的身体不听使唤了。脖子像是生了锈,只能一点点,极其缓慢地,转动眼珠,看着那只手,朝着我的手腕而来。
它碰到了我。
先是小指的指尖,轻轻擦过我手腕的皮肤。
那触感……我无法形容。冰凉,是彻骨的、钻进骨髓里的冰。但那冰凉的外壳下,又是软的,一种诡异的绵软,没有骨头般的软。
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,紧接着,便疯狂地、毫无章法地擂动起来,撞得我胸腔生疼,耳朵里嗡嗡作响,全是血液逆流的轰鸣。
可我还是动不了。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。像被冻在了厚厚的冰层里,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那只青灰色的、泡水馒头般的手,用它软绵绵的、湿冷的手指,慢条斯理地,一根,一根,搭上了我的手腕,然后,合拢。
没有用力掐握,只是轻轻地、松松地圈着。可那湿冷黏腻的触感,却像最坚韧的蛛丝,紧紧缠缚上来,透过皮肤,渗进血脉,冻僵了我的手臂,我的肩膀,我全身。
然后,我听到了声音。
那声音,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,又像是从我被握住的手腕那里,顺着那湿冷的触感,爬进我的神经,钻进我的脑海深处。
低沉,含糊,带着泥水汩汩涌动的粘稠感,还有种陈年旧木腐朽的叹息。分不清是男是女,是老是小。
它说:
“终于等到你了。”
……
时间好像过去了一百年,又好像只过去了一瞬。
那只手松开了。就像它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,它缩回了那道泥土裂缝里。裂缝蠕动着,合拢,坟头恢复了原状,只是那处的泥土颜色,似乎比旁边更深了些,湿了些。
那只幽蓝金边的花蝴蝶,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。
我能动了。
“啊……!!!”
一声凄厉的尖叫,终于冲破了我的喉咙。我什么也顾不上了,转身,连滚带爬,手脚并用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。
荆棘划破了我的脸和手臂,石头绊得我一次次摔倒,又挣扎着爬起来,继续跑。我不敢回头,只觉得身后那无边的、沉甸甸的寂静和黑暗,像有生命的潮水,紧紧追着我,快要将我吞没。
那湿冷黏腻的触感,还死死盘踞在我的手腕上,那直接响在脑子里的声音,还在反复回荡:“终于等到你了……等到你了……你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