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室里拉着窗帘,很暗。但能看清,床上没有人,衣柜关着。
我的目光扫过房间,最后停在靠墙的穿衣镜上——镜子正对着门口。
镜子里,映出站在门口的我,手里握着刀,脸色苍白。
但在我身后的镜像里,床边的阴影中,多出了一团更浓的黑暗。那团黑暗的轮廓,隐约是一个蜷坐着的人形,低着头,长发垂下来。
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我死死盯着镜子里我身后的那团黑影,一动不敢动。那黑影似乎也一动不动。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
然后,我看到镜子里,那团低着头的黑影,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。
长发向两边滑开。
镜中的影像模糊不清,但我能看到一片惨白的皮肤,和下面……空洞的轮廓。
“呃……”
我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、被扼住的气音,巨大的恐惧像冰水淹没了头顶。我猛地转过身,挥刀向身后的床边阴影砍去!
刀锋划过空气,什么也没碰到。
我踉跄着站稳,喘着粗气,瞪大眼睛看着那片阴影。那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蜷坐的人,没有黑影。只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微光,照亮了地板。
我慢慢回过头,再看那面镜子。
镜子里,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门口,惊恐地瞪大眼睛,手里紧紧攥着刀。我身后,是空荡荡的床和墙壁。
刚才看到的,是幻觉吗?是因为我太害怕,精神紧张产生的幻觉?
我腿一软,背靠着门框滑坐在地上,手里的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脚边。我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,指甲深深掐进头皮。
不是幻觉。
绝对不是。
她就在这里。她一直在这里。用各种方式提醒我,看着我,跟着我。
她想干什么?
后来,事情开始变得……血腥。
先是浴室。我在淋浴,隔着满是水汽的玻璃门,看到外面洗手池的镜子上,有红色液体缓缓流下来,像是谁用手指蘸着写的字。我冲掉泡沫,裹上浴巾拉开门。镜子上什么也没有,光滑干净。
然后是厨房的冰箱。有一天晚上我打开冰箱拿啤酒,冷气扑面而来。在冰箱内部明亮的灯光下,我看到冷藏室最里面,靠近挡板的地方,放着一个透明的保鲜盒。盒子里,装着几根暗红色的、细长条的东西,浸泡在淡淡的血水里。
我认得那是什么。
是手指。
人的小指。
纤细,苍白,指甲盖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剥落的粉色指甲油。
王茜喜欢咬指甲,尤其想事情的时候。她小指的指甲,总是被咬得秃秃的。那粉色指甲油,是我最后一次陪她逛街时,她新买的颜色,只涂了一次,就因为生病住院而剥落得斑斑驳驳。
我“砰”地一声重重关上冰箱门,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滑坐到地上,剧烈地干呕起来,却什么也吐不出。
我抖着手,再次打开冰箱门。
那保鲜盒不见了。原本的位置,只放着几盒牛奶和鸡蛋。干干净净。
我开始真的害怕了。不是最初那种寒意,而是深入骨髓的、对未知和不可理解之物的恐惧。
她不再只是“回来看看”,她在展示她的存在,用越来越直接、越来越具有侵入性的方式。她在告诉我,死亡没有带走她。或者说,死亡带走了她的生命,却把别的什么东西留了下来,缠上了我。
我想逃。
我跟公司请了长假,想离开这个城市,去外地朋友那里住一阵。我手忙脚乱地往行李箱里塞了几件衣服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走,立刻走,马上就走。
就在我拉上行李箱拉链,直起身的一刹那,我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。
我的卧室门口,静静地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她下葬时的那条白色连衣裙,裙摆和袖口有些破损,沾着深褐色的、干涸的污渍。她的皮肤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、不正常的青白色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。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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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就站在那里,低垂着头,一动不动。
整个房间的空气好像都被抽干了,冰冷,粘稠,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。我能看到自己呼出的气息,在空气中变成白雾。
“茜……茜?”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她没有动。
我慢慢向后退,腿撞到了床沿。我摸索着,碰到掉在床上的手机。我想报警,想叫任何人,但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。
就在这时,她动了。
极其缓慢地,她抬起了那只苍白的手。手指微微弯曲,指向我,然后,极其缓慢地,勾了勾食指。
过来。
她在叫我过去。
然后,她转过身,慢慢地、无声地,向大门外走去。白色裙摆轻轻晃动,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。
我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拴住了,又像被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钉在原地。过了几秒,也许是几分钟,我才发现自己在发抖,控制不住地发抖。但我的脚,却自己迈了出去。一步,两步,朝着她消失的门口走去。
我知道我不该去。
我知道这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