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着贴窗花啊。”老妇人声音沙哑,像是破风箱,“小年了,得贴窗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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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国发环顾四周,这废墟里哪还有完整的窗户可贴?他心中发毛,强笑道:“大娘,天快黑了,您家在哪?”
老妇人摇摇头,浑浊的眼睛似乎看向远方:“不远了,就在前面。你先走吧,我剪完这张就走。”
赵国发还想说什么,老妇人却低下头,继续剪纸,不再理会他。寒风吹过,石磨上的纸鸟翅膀微微颤动,仿佛随时会飞起来。赵国发咽了口唾沫,蹬车离开。
走出很远,他回头望去,石磨旁空无一人,老妇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,只有那几只纸鸟还留在磨盘上。
天色越来越暗,西天最后一丝光亮也即将消失。赵国发心里发慌,拼命蹬车,终于在天黑透前出了王家屯。前面是一段河堤路,沿着干涸的河道而行,再过二里地就到镇上了。
河堤两旁是成排的柳树,冬季枝条枯黄,垂落下来,像女人的长发。就在这时,赵国发注意到前方有个人影也在赶路,看背影是个女子,穿着一身红衣,在暮色中格外显眼。
“大姐,去镇上吗?”赵国发靠近些问道。这荒郊野岭的,有个伴总是好的。
女子没有回头,也没有应答,只是继续前行。赵国发蹬车与她并行,侧头看去,却愣住了。
这女子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棉袄,像是新媳妇的打扮,脸上却蒙着一块红盖头,遮住了面容。最奇怪的是,她走路的姿势极为僵硬,一步一步,节奏均匀得不像活人。
“大姐,你...”赵国发话没说完,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:这女子虽然走在雪地上,却没有留下任何脚印!
他猛地刹车,停在原地,浑身冰凉。那红衣女子似乎没有察觉,依然保持着原有的步伐向前走去,不久就消失在了暮色中。
赵国发的手心全是冷汗。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——“年关红衣煞”,说是每年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,会有一个穿红衣的女鬼在野外游荡,遇到活人就会...
他不敢再想下去,拼命蹬车,终于在天完全黑透前看到了镇上的灯火。
镇上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,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红灯笼。小年夜的集市格外热闹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孩子们的嬉笑声不绝于耳。赵国发长舒一口气,仿佛从阴间回到了阳世。
他快速买好了年货,特意多称了两斤肉——刚才的经历让他觉得必须吃点好的压压惊。回去的路上,他毫不犹豫地选择走大路,尽管要多花一倍的时间。
夜色深沉,大路上偶尔有拖拉机或行人经过,赵国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。也许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吓自己?白狐可能是看花了眼,老妇人可能就是住在附近的村民,红衣女子也许只是...
正想着,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,站在路中间,似乎是在等他。靠近些,赵国发的心又提了起来——那人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,灯笼上写着一个黑色的“奠”字。
“大哥,买年货啊?”那人开口,声音出奇地年轻。
赵国发这才看清,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穿着时兴的夹克,不像乡下人。他手里的白灯笼却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。
“你是?”
“我是前面李家庄的,回家过年。”年轻人举了举灯笼,“老太太非要我买这个回去,说是小年祭祖用。”
赵国发松了口气,原来是祭祖用的灯笼。虽然白灯笼在夜里看着瘆人,但小年祭祖是本地习俗,倒也说得通。
“一起走吧,有个伴。”年轻人笑道,“这条路晚上不好走。”
两人结伴而行。年轻人很健谈,说自己在城里工作,今天刚回来过年。赵国发渐渐放松下来,与对方聊起了家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