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包前面,还摆着一块巴掌大的、没有包装纸的月饼,月饼上清晰地印着“团圆”二字,在惨白的月光下,那两个字红得刺眼。
这显然是一个刚刚有人祭拜过的……新坟?可是,谁会把坟修在路中间?
一股寒意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头顶。母亲显然也看到了,她低喝一声:“快走!”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我拉回了路面,然后发足狂奔。
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就这一眼,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。
那个小小的新坟,依旧静静地待在路中间,但在它旁边,不知何时,多了一个极其模糊的、矮小的黑影。看不清形状,看不清衣着,甚至看不清是站是坐,它就像是一团人形的、浓度更高的黑暗,静静地“粘”在那个新坟旁边。没有声音,没有动作,但它就在那里。
我吓得魂飞魄散,扭回头,再也不敢看了,只知道拼命跟着母亲跑。风在耳边呼啸,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。跑了不知道多久,直到肺里像着了火,母亲才慢下脚步,弯着腰剧烈地喘息。
我也停下来,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喘气。等呼吸稍微平复,我惊恐地发现,周围的景物变得陌生了。
我们好像跑进了一片我从未来过的地方。路变窄了,两边的树木更加高大茂密,枝叶交织,几乎遮住了大半的天空,月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,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,像一张破碎的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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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可怕的是,温度骤然降低了许多,一种阴冷的、湿漉漉的气息包裹着我们,仿佛一下子从秋天踏入了深冬。刚才还唧唧叫的秋虫,此刻也完全没了声息,万籁俱寂,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“妈……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?”我带着哭腔问。
母亲直起身,脸色在斑驳的月光下惨白如纸。她环顾四周,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。“不对啊……明明是这条大路,怎么会……”她喃喃自语。
我们迷路了。在这片月光也照不透的、死一般寂静的树林里。
母亲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,她拉着我,试图往回走。可我们来时的路,在树木的掩映下,似乎也消失了。
我们像陷入了迷宫,无论朝哪个方向走,周围的景致都大同小异——扭曲的树干,诡异的阴影,以及那无所不在的、渗入骨髓的阴冷。
就在这时,我闻到了一股味道。一股极其细微,但绝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味道——线香燃烧后留下的那种檀香味。很淡,却丝丝缕缕,萦绕在鼻尖,挥之不去。
母亲的脸色更难看了。她停下脚步,从篮子里拿出外婆给的那个用油纸包着的月饼,掰了一小块,用力扔向远处的黑暗中。这是一种乡下的老说法,叫“买路钱”,用食物打发那些不干净的东西。
月饼落地的声音很轻。但香味似乎……更浓了一些。
母亲的手开始发抖。她又掰了一块,扔向另一个方向。然后,她拉着我,朝没有扔月饼的第三个方向快步走去。
这个举动似乎起了点作用。我们走了一小段路,前面的树木似乎稀疏了一些,甚至能看到更远处隐约有开阔地的微光。母亲稍稍松了口气,脚步加快。
然而,希望很快变成了更大的绝望。
当我们走到树林边缘时,看到的并非预想中的田野或村庄,而是一条干涸的河床。河床很宽,布满了圆滚滚的鹅卵石,在有限的月光下,像无数颗惨白的骷髅头。